“没人!中国军队跑光了!”
搜索队长不敢相信,又亲自带人去看了一遍,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了。
消息传到师团部,板垣征四郎骑着马进了广德城。
他在十字街口勒住马,环顾四周。街道上空空荡荡,商铺的门板全关着,有几家被撬开了,里面值钱的东西早被搬光了,只剩下些破桌烂椅。
地上到处是碎纸和破布,风一吹,满街乱飞。远处有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吃的,看到人马过来,夹着尾巴跑了。
参谋长策马凑过来,低声道:
“师团长阁下,中国军队撤得很干净。连城防工事里的弹药都搬空了。看来是主动撤退。”
板垣沉默了一会儿,问:
“第18师团那边有消息吗?”
参谋长摇头:
“还没有。柳川司令官最后一次电报是昨天傍晚发的,说第18师团仍在十字镇坚守,但弹药和粮食都已告急,请求火速增援。”
板垣点了点头,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说:
“命令部队,在广德休整2个小时,补充粮弹。留下第41联队第3大队镇守广德,主力即刻南下,目标十字镇。告诉各部,第18师团危在旦夕,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命令传下去后,日军在广德城里短暂休整。有些士兵从商铺里搜出些大米和咸菜,架起锅灶煮饭。有些士兵靠在墙根下打盹,枪抱在怀里,钢盔盖在脸上挡光。军官们则围在街边的桌子上,摊开地图,研究南下路线。
2个小时后,第5师团主力从广德南门出发,沿着官道朝十字镇方向疾行。
队伍浩浩荡荡,黄绿色的军装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连成一片,像一条巨大的蜈蚣,在山野间蜿蜒爬行。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卡车,拖着山炮和弹药,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轰响。队伍两侧是轻装的步兵,端着枪,猫着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路两旁的山坡和树林。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广德城不到半个时辰,城南一处荒废的染坊里,几个人影从染缸底下钻了出来。那是周大勇和他的通讯兵。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对通讯兵说:
“给军座发报。第5师团主力已南下,广德城内只留了一个大队。警卫营完好无损。”
1月3日,黄昏,花鼓乡。
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是在傍晚时分到达花鼓乡外围的。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西边的云彩被烧成一片暗红色,映在官道两旁的稻田里,像一摊摊凝固的血。
先头部队是一个大队,约1000人,由一位姓冈田的少佐指挥。冈田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望远镜,不停地朝前方和两侧观察。
花鼓乡的地形,他在地图上已经看过了。南北是山,东西是丘陵,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平地,官道从中间穿过。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如果中国军队在这里设伏,那就麻烦了。
冈田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副官说:
“命令前卫中队,放慢速度,加强对两侧山地的搜索。派两个小队,分别爬上南北两面的山头,看看有没有中国军队的踪迹。”
副官应声去了。前卫中队放慢了脚步,几个小队的日军士兵离开官道,朝两侧的山坡上爬去。
南面的山坡上,21军148师的伏击阵地就设在那里。
陈万仞的148师原本是东路进攻集团的预备队,在十字镇战斗中没打什么硬仗,伤亡不大。
可钱禄把围歼第5师团的任务分派下来时,陈万仞的148师被安排在花鼓乡西南面的一片丘陵地带隐蔽。
那片丘陵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地势低洼,从官道上很难发现。
可陈万仞的兵从1月3日中午就进入了阵地,一直趴到1月3日傍晚,将近10个钟头没动窝,又冷又饿,怨气越来越大。
陈万仞自己蹲在丘陵后面的一处土坎底下,裹着一件棉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不停地骂:
“张阳和钱禄这两个龟儿子,让老子在这里趴了一天,连口热饭都不给送!打十字镇的时候,我们148师就是预备队,看别人吃肉。这回围第5师团,又把我们摆在最边上,还是看别人吃肉!他23军的人是人,我们21军的人就不是人?”
旁边一个团长低声劝:
“师座,小声点。万一被鬼子听见……”
陈万仞一瞪眼:
“听见又咋个?老子还怕他听见?鬼子要是来了,老子正好跟他们拼了,省得在这里干挨冻!”
正说着,丘陵前沿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枪声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刺耳。陈万仞猛地站起来,朝前望去。
只见丘陵前沿的灌木丛里,几个人影在晃动,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原来,148师的一个班长趴在灌木丛后面,冻得实在受不了,偷偷爬起来想活动活动手脚。
他刚站直身子,就被爬上南面山坡的日军搜索小队发现了。
日军士兵二话不说,举枪就射。那班长应声倒地,旁边的几个士兵慌了神,也跟着开火还击。
枪声一响,整个伏击计划全乱了。
陈万仞气得直跺脚,朝前面吼:
“哪个开的枪!哪个狗日的开的枪!老子毙了他!”
可吼也没用了。日军的搜索小队已经发现了中国军队的埋伏,一边还击一边朝后退,同时朝官道上发射信号弹。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花鼓乡北面的山地上,李栓柱看到信号弹,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