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呼啸,如同末日的丧钟。
织云迈出的脚步,还没有落下。
她看着前方那巨大的光茧核心,看着茧面上那幅由传薪最后存在绣成的“归真”图,看着图中那柄绣针、那片破碎的茧壳、那片璀璨的星空。
只想走过去。
只想靠近他。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
然而——
脚下的星光地面,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光茧核心的脉动,而是更深处、更根本的……崩塌!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瓦解!
那些悬浮的文明星辰,开始疯狂闪烁,有些甚至直接熄灭,化作虚无!
那些连接星辰与核心的暗金色带丝,一根根崩断,能量乱流四处激射!
就连那巨大的光茧核心,表面的光芒也开始紊乱,那幅“归真”图剧烈抖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这是……要塌了?!” 苗刀汉子惊恐地环顾四周。
年轻绣娘紧紧抱住小女孩,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织云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她依旧迈着脚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织云姐姐!不能再往前了!” 年轻绣娘哭喊着。
话音未落——
“呼——!!!”
更加狂暴的风沙,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不再是单向的掩埋,而是全方位的吞噬!
黑色的沙粒如同亿万只蚂蚁,疯狂地撕咬着星光地面,撕咬着那些残存的文明星辰,撕咬着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
织云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落!
“啊——!”
惊呼声淹没在风沙的呼啸中。
苗刀汉子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她,但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便眼睁睁看着她被黑色的沙浪吞没!
年轻绣娘的尖叫,小女孩的哭声,苗刀汉子的怒吼……一切声音,都被风沙的咆哮彻底淹没。
天旋地转。
黑暗。
窒息。
仿佛被扔进了无底的深渊,被无数冰冷的沙粒挤压、撕扯、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织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实地上。
不是星光地面,不是虚幻的所在。
而是……沙地。
冰冷的、细密的、熟悉的黑色沙地。
真实荒漠。
她回来了。
从那片被风沙吞噬的星空,被强行“吐”回了这片最初的、也是最绝望的荒漠。
织云挣扎着,艰难地撑起身体。
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冰冷的黑色沙粒。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混着血丝的沙土。
抬头。
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巨大的、乳白色的光茧,依旧悬浮着,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
更近一些的地方——
一块巨大的、由黑色风沙凝聚而成的石碑,赫然矗立在她面前!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却散发着一种庄严肃穆的终结感。碑身上,用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的能量,深深地刻着三个大字:
“卷四终”。
卷四终。
焚天纪元,结束了?
织云呆呆地看着那块碑,脑海中一片空白。
结束了……吗?
可传薪呢?
谢知音呢?
崔九娘呢?
顾七叔呢?
吴老苗呢?
那些牺牲的、消散的、被吞噬的……就这么……结束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空空的。
茧钥呢?
那枚完整的、温热的、用传薪最后存在换来的茧钥呢?
不在。
那半张银白色的平等约碎片呢?
也不在。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满手的沙粒,满手的血污,满手的……虚无。
“哈……哈哈……”
织云发出一声沙哑的、如同哭泣般的笑声。
太讽刺了。
拼尽一切,失去一切,到头来,只换来一块刻着“卷四终”的碑。
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能挽回。
她缓缓地,无力地,向着那块碑的方向,跪倒。
额头,抵在冰冷的沙地上。
泪水,早已流干。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比这荒漠更深更冷的……空洞。
风,依旧在呼啸。
沙,依旧在翻涌。
那巨大的光茧,依旧在远处,静静地、仿佛嘲弄般地,闪烁着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脆响,忽然从织云跪倒的正下方,那块石碑的底部,传来!
织云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砰——!”
石碑底部,那看似坚硬的沙地,猛地炸开!
一只焦黑的、残缺的、由金属骨架和碳化血肉构成的——机械手臂,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猛地从沙地中伸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五根焦黑的金属手指,狠狠地、死死地,抓住了织云的右手手腕!
“呃——!”
织云闷哼一声,被那冰冷的、带着金属刺骨寒意的钳制,猛地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她低头看去。
那只手臂,那焦黑的、半是金属半是碳化血肉的形态……
谷主谢无涯!
是他的残骸!是那具应该在火湖中彻底湮灭的焦躯的一部分!
他竟然……还有残留?!
而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
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机械手的食指,指尖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芯片!
那芯片,深深地嵌入焦黑的指骨之中,边缘的金属已经与骨肉融合,仿佛已经成为那残肢的一部分。芯片表面,无数的契约符文和数据流疯狂闪烁、流淌,散发着极其紊乱却依然顽固的规则波动。
戴芯片!
是谷主最后的、与“茧”之规则绑定的核心数据载体!它竟然没有被火湖彻底焚毁,而是随着这截残肢,不知何时,被埋入了这石碑之下!
芯片的光芒,在织云惊骇的目光中,骤然变得更加炽烈!
那嵌着芯片的焦黑食指,微微、微微地,弯曲了一下。
仿佛在试图触碰什么,或者在传递什么。
紧接着——
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意念,从那枚芯片中,强行灌入织云的意识深处:
“纪……元……”
“续……”
“吾之……纪元……”
“永……不……终结……”
“续……”
“续……”
“纪……元……续……”
那声音,如同诅咒,如同最后的、疯狂的宣告,在这片被风沙笼罩的死寂荒漠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而随着这意念的传递,那枚带芯片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仿佛随时可能爆炸,又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远处,那巨大的、布满裂纹的光茧,似乎也感应到了芯片的波动,表面黯淡的光芒,再次微微闪烁起来。
风,更大了。
沙,更狂了。
织云被那只焦黑的机械手死死钳制着手腕,跪倒在“卷四终”的石碑之下,看着那枚发光的芯片,听着那来自地狱的“纪元续”的低语……
空洞的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着。
是终结。
还是……更可怕的……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