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眼中甚至流露出些纵容,在他眼里这个孩子心中有越有数,面上就有多傲气凌人。
萧昱如今这话里话外谁都不放在眼里,藏不住事的样子才更让人放心。
永安帝拍了板,批了今年的计度,明年的基本用度也都正常让内阁拟票,其他的再议,这些人也都听明白了是要和改革同议。
永安帝不介意他的臣子因为改而吵,能有不同想法,能吵出来才能推下去,都敢说话的时候,才是办事的时候,而现在他需要有人办事了。
姜佑宁知道陈应没有离开是有话说,但陛下也同时留下了几位大臣,出了殿门萧昱知道她挂着什么事便先开了口。
“昨日该说的已经说了,怀霖会一同去京兆尹府,你安心去太后那,我去看看。”
姜佑宁坐在桌前也真是觉着饿了,太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还时不时地将她喜欢的吃食推到跟前,姜佑宁也只乖巧地吃着并未立即开口问什么。
听着太后那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声儿,姜佑宁也只是抬头看着,还递过去一块牛乳糕,哄得太后勾起唇角直接说道。
“宋修远是个最圆滑的,不比他父亲敢说,可督察院就是需要这样的人,陛下也需要。”
“但韩忠却相反,崇州韩氏是世代入仕的名门望族,也是到如今也还有一席之地的大家族,虽说在京州的官位都不大,但可以说哪个州县都有韩家的人。”
姜佑宁听着点了点头,太后继续说道。
“韩家身后是数不清的名仕,钟家身后是数不清的清流,钟家远离朝堂,二房也守不住鼎盛,更不想参与朝堂,但韩家根基却稳。”
姜佑宁接过南絮递来的锦帕点着嘴角开口问了句:“所以韩忠参奏是祖母推动的。”
太后笑了笑,眼底温软拉过姜佑宁的手拍了拍:“祖母不参与政事多年,如今也只是告诉你祖母知道的。”
姜佑宁明白太后说这些的意思,也知道韩忠所参不是谁能支配的,但宋修远的不阻拦和出手帮衬该和太后有些关系。
太后这是将这些人推到自己身边,姜佑宁就是知道所以才问得直接,文官御史挑起来的矛盾越针锋相对,她提出的事就不用只有她暴露在人前。
但她要知道更多,而不是听已经知道的,便直接说了句:“可这些佑宁都知道。”
太后看着这个灵心慧性的小丫头,满眼宠溺地继续说了下去:“陛下体谅周阁老上了年纪,不忍骨肉分离,而周宣礼又是个有能力的。”
“但孟阁老长子任崇州刺史,次子任兵部员外郎,其同父同母的亲弟经商多年,在家中照顾亲长,主持宗族事务,帮衬着这些入仕的亲族。”
“孟家不算有根基的,与顺国公本是远亲,但当年老国公不愿帮扶族中之人也就没什么联系。”
“以至于顺国公失势,孟家同意二房在生意上支持,却不提让大房在朝堂上说话。”
太后接过姜佑宁奉上的茶,笑着抿了一口:“孟阁老科举入仕,可是当时的榜眼,写得一手好文章。”
“先帝一眼便看中此人,说他更适合实政,不必先去翰林院,破格任了户部主事。”
太后含眸浅笑地回忆着:“先帝就欣赏那胸藏万卷,腹蕴乾坤的治世能才,他看文臣总是准的,太傅也好孟阁老也好都不是空有风骨的迂腐之人。”
“后来秦安王的人在叙州大肆敛财,圈地霸田之时,是孟阁老外放任司马顶着压力为先帝守着叙州的军务和京州的军需。”
“也是他站出来支持你父皇,联合朝臣屡屡在朝堂弹劾前贤王和其舅父秦安王。”
“你父皇登基以后有意重用孟家人,而这位工部尚书孟斯民就是其亲弟的长子,当时的二甲第十名,也是当年科考年纪最大的。”
“孟阁老进了内阁,门生有许多却极少开口推荐,这几个后辈也是勤勤恳恳,你父皇多次要让其任要职,孟阁老却为长子求了外放历练,多年未回。”
姜佑宁知道一部分,如今听了太后说了其中关系,不免有些佩服这位孟阁老为家族考量的远见,不急着在根基不稳朝堂不顺时广结党羽的格局,这是真的进退有度。
乱世乱局时进取是胆魄是信念,也是为家族搏前程,而如今是表面的盛世,内里的乱局,选以退为守是深谋远虑,也是将家族的力量投入下一场乱世累下基石。
太后或许过了担忧的时候,也知道拦是拦不住的,只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你有想做的事,就得有能用的人,祖母如今对朝堂知道得有限,但你要知道其中关系,哪怕能用的人不多,也不能有坏事的人。”
“孙女做的是对北梁好的事,也是父皇首肯支持的事,没有人敢坏事,祖母是要佑宁会用人,要我选那些知道得失利害的人。”
太后没再回答今日相关的问题只继续说着:“世家大族要想稳是有许多条件的,但其中最基本的就是家风端正,人心齐整。”
“要想兴盛,就要人才,要联姻,要有远见,更要知道避祸。”
“韩家不冒头,举家之力看似托举着这位有些莽撞的长子,实际上这耿直无私的名声是最符合如今清流的胃口。”
“韩家其他人借不上这东风,却也不会因为他哪句话陷入危机,因为是陛下亲口说的韩忠持正守道,没有私心。”
“孟家始终以退为进,兢兢业业地守着,守的也不是哪个人,是这个家族,今后如果哪个家族会声名鹊起,成为下一个堪比陆家地位的,大抵就是孟家了。”
姜佑宁知道但凡说到朝中之人,太后都是有要自己知道的事,她不会轻易说,也不会让自己知道不该知道的。
太后将世家大族中秉心正直的人说给自己听,是知道自己如今做得对北梁是真的有用,也是不能有差池的事,身边更不能有坏事的人。
她也自然要许下个安心给太后,只一边为太后斟茶,一边说道。
“祖父在时已是独木难支,才不得不用那些贪心的人,父皇曾将这北梁微弱的气息放在手心里精心护着,但举步维艰的日子没有那么快过去。”
“孙女知道祖母的意思,也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