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猕猴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南海之上那因激战而沸腾的海水,在失去了恐怖魔能的持续搅动后,开始缓缓平息,只是海面依旧漂浮着破碎的冰凌、翻白的鱼虾,以及尚未散尽的稀薄魔气,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焦富悬立在半空,直至确认那魔头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尽头,紧绷的心神才稍稍一松。
这一放松,方才强行压下的伤势立刻反噬,他身形猛地一晃,以坎源剑拄空,才勉强稳住,又“哇”地一声吐出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液,血液中隐隐有冰蓝寒气与漆黑魔气纠缠湮灭。
“姐夫!” “父亲!”
敖烈与慧静惊呼一声,急忙飞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
敖烈手掌贴上焦富背心,精纯的银龙佛力带着温和的滋养之意渡入,助他梳理紊乱的气机。
慧静则掏出随身携带的丝帕,手忙脚乱地要为父亲擦拭嘴角血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无妨……咳咳……”焦富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他深吸了几口带着腥咸与焦灼气息的海风,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
“只是法力消耗过巨,脏腑受了些震荡,那魔头的魔罡确实阴毒,侵入了些。好在根基未损,调息些时日便好。”
他看向敖烈,露出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幸好,打退了那六耳猕猴,你们都无事。”
敖烈眉头紧锁,“姐夫称其为六耳猕猴?那妖孽不是早在取经路上,便被佛祖识破,死于金箍棒下了吗?怎会……”
“此事确凿无疑。”焦富服下敖烈递来的西海疗伤圣药“碧海回天丹”,感受着清凉药力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脸色略微好转,沉声道,
“其根底神通,战斗路数,尤其是那股桀骜不屈、千变万化的核心意韵,与那猴子同源同种,只是被无上魔气浸染扭曲,更添了几分诡谲与毁灭。
当世之间,除了那六耳猕猴,我想不出还有何人能具此特征,且被无天这等魔头收入麾下,委以重任。”
他望向西北方,那是灵山的方向,如今已被无天黑莲笼罩。
“无天神通广大,能自黑暗之渊复生,更能从光阴长河或幽冥深处捞回一缕残魂,加以魔化重塑,并非不可能。这六耳猕猴重现,且实力大增,对三界,尤其是对……孙悟空而言,绝非好事。”
提到孙悟空,敖烈眼中忧色更浓。大师兄与六耳猕猴之间的因果纠缠太深,几乎可称宿敌。
若大师兄得知此魔未死,反成了无天麾下悍将,不知会作何反应,又会掀起何等波澜。
“此地魔气残留,不宜久留。那六耳猕猴虽退,但以其秉性,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引来更多魔军。”
焦富当机立断,对敖烈道,“烈弟,你怎会恰好出现在南海?”
敖烈解释道:“我在西海龙宫,忽感南海方向有极其剧烈且熟悉的法力波动爆发,更有滔天魔威。
联想到近日灵山陷落的风声,心中不安,便向父王禀明,独自潜来查探。循着波动赶来时,正见那魔头施展诡异本领困住姐夫,便全力出手,试图干扰。”
“父亲,我们……我们现在去哪里?”慧静依偎在父亲身侧,小声问道,经历了此番劫难,她对外界充满了恐惧,只想紧紧跟着最信任的亲人。
焦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转向东南方海岸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那里有他另一段尘封的牵挂。“先去一个地方,接一个人。然后,我们离开南海。”
他所说的,正是南海之滨的“听潮庵”。那是慧静的生母,也是他的妻子之一——万圣公主的清修之所。
紫竹林遭此大难,近在咫尺的听潮庵,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
三人不再耽搁。焦富强提一口真元,压下伤势,与敖烈、慧静一同收敛所有气息,化作三道几乎微不可查的流光,贴着波涛起伏的海面,朝着听潮庵所在的断崖方向潜行而去。
沿途所见,南海风光不再。往日碧波万顷、鸥鹭翔集的海面,如今显得晦暗阴沉,海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腥臭与硫磺气息,那是魔气侵染的征兆。
偶尔可见一些被魔化的海兽在浅海处躁动游弋,或是某些偏僻岛屿上冒起不祥的黑烟。
慧静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小脸苍白。
敖烈则始终持枪在手,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不断扫描着周围海域,避开了几处魔气特别浓郁、疑似有魔怪巢穴的区域。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海岸线出现了一处突出的陡峭断崖。
崖壁如刀削斧劈,直插海中,崖下礁石犬牙交错,承受着永不停歇的惊涛拍击,发出阵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听潮”之名,正是源于此。
断崖底部,背风处,几丛生命力顽强的紫竹掩映下,隐约可见一角青瓦白墙,与周遭灰黑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非熟知路径,极难发现。
那便是听潮庵。
然而,此刻的听潮庵,与往日的清幽静谧截然不同。庵堂外围那层原本近乎无形的清净守护阵法,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显然承受着持续的压力。
庵门紧闭,门前空地上,竟然散布着几具形态怪异、散发着淡淡魔气的海兽尸体,还有法术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
焦富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
三人悄然落在庵前。焦富上前,轻轻叩击门环,同时传音入内:“焦富在此,请公主开门一叙。”
不多时,庵门轻轻开启,一位身着素雅青衣、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万圣公主。
她见到敖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再看到受伤的焦富和被救出的慧静,更是面露惊容。
“大……王?”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视线随即落到焦富身侧的慧静身上,看到女儿虽然憔悴但安然无恙,那泪水更是决堤般涌出,“囡囡!我的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