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东墨城,雨过天晴的孤屿府城褪去了潮湿,青石板路上的车辙印里还盛着阳光。
夏羽叼着根草茎,靠在赋离人分部的门廊下。
突然,警报用的铜铃响彻了整个天际。
“哇啊!怎么了?”夏羽打瞌睡刚闭上眼睛,就被一下子吓醒。
只见不远处,寒眉快步走来。
“聚鑫源票号,被劫了。”寒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劫匪是个叫的野猪兽人,三年前因走私军火被赋离人通缉,据说家人死在荡漾之渊的余波里,对离人积怨极深。现在他浑身绑着真炸药,劫持了二十七名人质,扬言要见你,否则午时三刻就引爆。”
“这么严重?”夏羽脸色稍微认真了一点:“叫苏逸……嘶,稍等。”
夏羽思索了一会。
“让新离人上吧。”
“他们才训练了一个月,为时尚早吧。”寒眉道:“劫匪手里可是有人质的,我们不能拿人质的命去冒险。”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夏羽嘿嘿一笑。
看着这么自信的笑容,寒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真让他们上?”玲羽晃着尾巴,手里把玩着刚买的糖画:“那票号里可有不少人质,他们还是小崽子(虽然玲羽年轻多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总得放手试试。”夏羽吐掉草茎,指尖敲了敲腰间的双刃:“这一个月学的够多了,再不让他们见血,练的都是花架子,而且……不会出事的。”
不远处的巷口,五个身影正压低身形快速移动。
路殷年(那个被苏逸打飞的虎兽人)扛着特制的破拆锤走在最前,承颐(蛇兽人,毒术已被纠正)指尖缠着淬了麻醉剂的丝线,晓晖(鹰兽人)蹲在墙头上放哨,贾惜珍(狐族女子,扇子换成了短刃)和瑞狼(狼兽人)则贴着墙根,检查着门锁的缝隙。
这五兽是这一个月里进步最快的,也是最初挑战过他们的刺头。
此刻,他们的动作虽还有些生涩,却已褪去了浮躁,眼神里透着紧绷的专注。
“目标票号‘聚鑫源’,三层结构,劫匪在二楼大堂,浑身绑着炸药,人质被集中在北侧角落。”晓晖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符传来:“窗户都被钉死了,后门有两道锁。”
“按计划来。”路殷年低喝一声,举起破拆锤对准后门的锁芯。他的动作比一个月前稳了太多,锤柄上的防滑纹被汗水浸得发亮,这是夏羽逼着他每天抡三千次锤练出来的稳劲。
“练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发挥到实战上了,可不能让夏老师失望!”
“咔哒。”第一道锁芯断裂。
承颐立刻甩出丝线,缠在第二道锁的插销上,指尖灵力微动,丝线带着巧劲一拉,锁舌悄无声息地缩回。
五兽鱼贯而入,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音。
贾惜珍掏出个小巧的镜面,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里往上照,二楼大堂里,一个浑身裹着黄色炸药的野猪兽人正背对着他们,手里举着根燃烧的引线,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个抱头蹲在地上的“人质”。
“炸药是真的,引线燃烧速度比演练时快三成。”贾惜珍的声音发紧,镜面反射出炸药包上的纹路:“瞬爆型,威力足以掀翻半栋楼,这个威力,我们没有办法用法术形成屏障保护民众。”
“那么只能解决带着炸弹的兽了。”
瑞狼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从通风管道绕后。
晓晖展开翅膀,无声地掠向二楼的横梁。
路殷年深吸一口气,握紧破拆锤,准备在瑞狼动手时砸开大堂的侧门。
一切按计划进行,直到野猪兽人突然转过身。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挂着疯狂的笑:“闻到了吗?是离人的味道!你们果然来了!”
他猛地将引线往“人质”脖子上一按:“告诉夏羽,老子要的不是钱!是他的命!当年荡漾之渊,他杀的那些影阁成员,有我亲哥!”
“糟了,情绪失控了!”路殷年心里一沉,夏羽教过的“谈判话术”瞬间卡在喉咙里,他们只练过应对求财的劫匪,没料到对方是冲着夏羽来的复仇者。
“别过来!”野猪兽人突然扯了扯引线,火星“噼啪”炸响:“再走一步,咱们同归于尽!”
人质群里发出一阵骚动,有个人质没忍住尖叫出声。
就是这声尖叫,打乱了节奏。
瑞狼刚从通风管探出头,听到尖叫下意识停顿了半秒,这半秒足够野猪兽人察觉。
“想偷袭?!”野猪兽人猛地转身,手里的引线直对着通风口甩去。
瑞狼慌忙缩头,却还是被火星燎到了耳尖,痛呼一声撞在管道壁上,发出“哐当”巨响。
“动手!”路殷年再也顾不上计划,举锤就往侧门冲。
贾惜珍甩出短刃,想打掉野猪兽人手里的引线,却被对方用炸药包一格,短刃钉在了柱子上。
承颐的麻醉丝线缠上了对方的手腕,却被炸药包外的铁皮挡住,没能渗入皮肤。
晓晖从横梁上俯冲而下,利爪直取引线,却没想到野猪兽人早有准备,另一只手里藏着把短刀,反手就划向他的翅膀。
“嗤啦!”鹰翼被划开道口子,鲜血溅在炸药包上。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根燃烧的引线,已经快烧到了炸药包的引信口。
“完了。”路殷年瞳孔骤缩,他能看到引线末端的火星已经舔到了黄色的药粉。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票号门口闪过。
快到没人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响起一阵呼啸的风。
下一秒,原本在二楼大堂的所有人,五名新离人,十几个人质,甚至包括那个目瞪口呆的野猪兽人,都出现在了票号外的空地上。
“轰隆——!”
身后的聚鑫源票号猛地炸开,砖石瓦砾像雨点般砸在刚才他们站的位置,冲击波掀起的气浪把贾惜珍的头发吹得笔直。
苏逸站在空地中央,龙鳞在阳光下泛着淡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0.02秒,唉,果然,我现在太弱了。”
刚才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苏逸仅仅只用了0.02秒就把所有人都给转移出来了。
五名新离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路殷年的破拆锤掉在脚边,承颐的丝线缠成了一团,晓晖捂着流血的翅膀,眼神空洞地看着爆炸后的废墟,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离他们只有一根引线的距离。
千叶源一拳锤在野猪兽人的身上脸上,将野猪兽人捶晕,玲羽和云天舸将他拷走了。
夏羽走过去,没看他们,只是捡起路殷年掉的锤柄:“知道哪里错了吗?”
没人说话。
“你们练了破拆、潜行、配合,却忘了最基本的,应变。”夏羽的声音很沉:“劫匪情绪失控时,第一反应不是强攻,是稳住他。瑞狼,你的通风管偷袭太慢,晓晖,俯冲角度太直,给了他反击的机会,路殷年,冲动是会死人的。”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贾惜珍:“你的镜面反射暴露了位置,忘了我教过‘光路是可逆的’?”
五兽把头埋得更低,汗水混着灰尘淌进衣领里,火辣辣地疼。
“任务失败。”夏羽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苏逸:“带他们回去,加练三倍。”
死亡的味道,是最好的老师。
“话说你还真成沉浸上当教官了。”苏逸蹭了夏羽一下。
“毕竟我虽然是小队的队长,但是平日也是给你们当孙子的存在。”夏羽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能有趾高气扬的机会,肯定得好好利用起来呀。”
“利用当然可以利用了。”苏逸挑了挑眉:“只是你摆架子的时间不长了。”
“啊?啥玩意儿?”
“再过两周,我们就要动身,去南貅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