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狼藉的赋离人基地废墟之中,烟尘漫卷,死寂沉沉。
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倾斜的梁柱摇摇欲坠,满地碎砖瓦砾被夜风拂动,发出细碎沙哑的摩擦声响。
整片天地间,只剩下凝滞到极致的空气,以及对峙而立的两兽。
日月的手掌悬在半空,掌心凝练的暗黑绝杀之力汹涌翻腾,冰冷霸道的毁灭气息死死锁定在前方那道单薄的背影上。
只差瞬息,他便可出手一击封喉,斩断自己毕生霸业唯一的隐患,彻底执掌整个凤凰池的格局。
可夏羽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如同寒冰落沸水,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让掌心汹涌的黑暗能量骤然滞涩,尽数卡在经脉之间,无法宣泄。
“日月,能告诉我,晴雨去哪了吗。”
清淡平缓的嗓音,没有怒意,没有波澜。
空气瞬间死寂。
悬浮在掌心的暗黑能量缓缓黯淡、收敛,尽数回笼体内。
日月微微僵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极难察觉,转瞬便被他完美掩饰。
那副温润无害、纯粹干净的稚嫩脸庞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疑惑,像是全然听不懂夏羽的话语,全然不知其中隐秘。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掌,语气轻柔无辜,带着十足的困惑装傻:“晴雨?晴雨是谁?我不认识。夏羽,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局势大乱,全城遍布炸弹危机,我们该尽快稳定局势,何必说这些无人知晓的人名。”
滴水不漏的伪装,一如既往的温润真诚。
“你不认识?”
“有点印象,好像是今年的状元吧?这有什么稀奇的,状元年年都有。”
“两天前,凤凰池城郊驿站,有一封延时发货的快件,精准设定了四十八小时后派送,也就是昨天,准时送到我手中。”
“快件的寄件人,就是晴雨。”
夜风卷动烟尘,掠过夏羽的毛发。
“信中写了很多,但不杂乱,晴雨写了你去了一趟公孙家,你去公孙家的那一天,刚好是玲羽被公孙家家主袭击的那一天,难道你要跟我说,这之间没有什么联系吗?”
“为了查清你的真实目的,晴雨独自一兽悄然尾随于你。”
“这封延时快件,就是他在跟踪你的路途之中,提前安置的后手,如果他跟踪你,发觉你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他自然会过来把这封信给撤下,如果他遭遇不测的话,这封信就会被准时寄出。”
日月脸上的茫然与无辜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底的从容淡定彻底消散,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阴翳。
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狡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只不过是我爸派我去公孙家应酬而已,我们都是一流世家,之间有应酬往来很正常,我是三公子,派过去也不奇怪吧。”
“区区旁人无端揣测、胡乱猜忌的信件之言,怎能当作真凭实据?夏羽,你不该因为一封无名信件,无端猜忌我。”
夏羽平静的嗓音骤然下沉,原本稚嫩的语调,彻底染上了刺骨的怒音。
“你放屁!”
夏羽缓缓转过身,澄澈的眼眸此刻覆满寒霜,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日月脸上。
“你说一切都是误会,说自己清白无辜。”
“那证明你清白的办法,从来都很简单。”
“把晴雨交出来。”
整片废墟彻底死寂。
日月久久伫立,沉默不语。
良久,他缓缓低下了一直伪装温润的头颅。
灰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眉眼所有的情绪,掩盖了最后一丝伪装的纯良。
那副常年示人、干净稚嫩、人畜无害的少年脸庞,一点点褪去所有温和、无辜、真诚。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
这一刻,世间再无那个温柔乖巧、待人谦和、深得所有人信任的日月。
少年稚嫩的皮囊彻底碎裂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极致的阴险、偏执、冷酷与疯狂。
眼底温润的光泽尽数熄灭,只剩下漆黑无底的阴鸷,翻涌着常年隐忍的野心、杀戮与不择手段的疯狂。
阴森诡谲的笑声,从他嘴角缓缓溢出,轻柔却刺骨,回荡在破败的基地废墟之中。
“何必知道这么多呢?”
日月眸光阴寒,死死盯着夏羽,语气带着病态的嘲弄与惋惜。
“你明明可以一直活在安稳平和的假象里,活在所有人的拥护与信任里,活在前程似锦的幻想之中。”
“安安心心被我突袭,毫无防备地死去,不好吗?”
真相戳破,再无伪装。
废墟之内,杀气凛然,敌我彻底对立。
夏羽静静看着眼前彻底展露獠牙的故人,眼底没有多余的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寒凉与落寞。
沉默许久,他轻轻开口,问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为什么救我?”
这句问话,让一脸阴狠偏执的日月骤然一怔。
他浑身的戾气微微凝滞,眼底的疯狂稍稍褪去,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无人读懂的恍惚。
他愣在原地,足足数秒之久,方才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讽又鄙夷的笑容,语气冰冷又寡淡。
“大概是在你身边待得太久了吧。”
“朝夕相处,日日相伴,耳濡目染,我伪装好人的日子太久,久到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在那一瞬间,我是真的恍惚了,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好人,当成了那个会奋不顾身、心甘情愿护你周全的傻子。”
他低声嗤笑,满是自嘲与厌恶,语气里满是鄙夷。
“不过也就仅仅一刹那而已。”
“现在想来,那样心软的念头,真是太过无聊,太过恶心,太过可笑。”
“但也算因祸得福。也就是挡了那一箭,差点让我死掉,让你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对我全然信任、毫无提防。”
夏羽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翻涌着冰凉的情绪,心底最后一丝念想彻底尽数熄灭。
夏羽抽出了剪刀,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夏羽周身的气场骤然爆发。
三色极致元素之力缓缓从他身躯之内流转升腾、层层环绕。
雷!冰!暗!
整片废墟的气流瞬间被彻底搅动,狂风骤起,碎石悬空,残瓦纷飞。
夏羽抬眸,眼底只剩冰冷彻骨的杀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质问。
“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把晴雨怎么样了?”
日月看着他周身爆发的三色神力,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愈发阴冷残忍,眼底满是疯狂的戏谑。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脖颈间悬挂的一枚小巧精致的空间耳坠,耳坠流光一闪,空间之力骤然波动。
下一瞬,一柄通体漆黑、布满狰狞倒刺、厚重霸道的狼牙棒,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日月掂了掂手中的狼牙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冷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彻底击碎所有底线。
“你说那个多管闲事的小状元?”
“我在他活着的时候,亲手挖空了他的大脑。”
“清醒、痛苦、绝望,一分一秒,尽数体会。”
轰——!
滔天怒火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日月身形骤然爆冲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漆黑残影,手中重型狼牙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巨力,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威压,当头横扫。
黑色煞气附着棒身,所过之处空气炸裂、气流崩塌、碎石齑粉。
夏羽双刃在手,三色元素加持周身,身形灵动后撤,双刃交叉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天地,刺耳轰鸣。
巨大的撞击冲击波以二兽对战中心疯狂炸开,废墟之内残砖碎瓦瞬间被全数震飞,断裂的梁柱直接崩碎成渣,漫天烟尘滚滚冲天!
一棒格挡之下,夏羽身形微微震颤,脚下地面尽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整座基地废墟!
日月攻势不停,招招绝杀。
狼牙棒劈、扫、砸、锤、撞,每一击都是大开大合的霸道杀招,裹挟着暗黑毁灭之力,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不给夏羽半分喘息之机。
漆黑棒影漫天笼罩,杀意密不透风,整座废墟都在狂暴的攻势中不断崩塌、碎裂、毁灭。
夏羽手持双短刃,冰雷暗三元素极致切换。
天地之间雷光闪烁,寒冰纷飞,暗力翻涌,黑风呼啸!
两兽的法力碰撞疯狂撕裂整片空间,空气不断炸裂轰鸣,轰鸣声连绵不绝,震得远方城区隐隐震颤。
废墟层层塌陷,地面反复崩裂,钢筋混凝土尽数化为齑粉,昔日恢弘的赋离人基地,在两人极致的战力厮杀中,彻底沦为一片彻底的死地。
日月隐忍多年的实力彻底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狼牙棒每一次重击,都狂暴、霸道、狠绝、不计代价。
日月抓住夏羽侧身闪避的一瞬破绽,身形骤然突进,周身暗黑能量尽数灌注狼牙棒!
整柄狼牙棒黑光暴涨数倍,煞气滔天,威压覆野。
“终结吧!”
日月厉声嘶吼,眼底满是疯狂杀意,双手握棒,全力横扫一记毁天灭地的重击轰然砸出!
漆黑的毁灭能量凝聚成巨大的棒影,锁定夏羽所有闪避方位,封死所有退路,蛮横霸道、无可抵挡。
夏羽双刃交叉,三色元素之力尽数凝于屏障之上,全力格挡。
“轰隆——!!!”
屏障瞬间龟裂、破碎、崩塌。
狂暴的冲击力尽数倾泻在夏羽身躯之上。
夏羽身形骤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被轰飞出去。
身躯重重砸穿层层残垣断壁,一路破风飞驰,最终狠狠撞击在厚重的山体岩壁之上。
“嘭!”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坚硬的岩壁瞬间轰然炸裂、大面积崩塌,碎石山石漫天滚落,烟尘冲天!
巨大的惯性带着夏羽的身躯持续向后冲撞,接连撞碎沿途数栋民居楼阁。
夏羽坠落在碎石废墟之中,单膝跪地,剪刀撑地,身躯微微震颤,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重创!
日月乘胜追击,不肯给夏羽半分调息之机?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化作漆黑闪电,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带着碾压一切的绝杀之势,朝着落地未稳的夏羽头顶狠狠砸落。
这一击落下,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一线、绝杀将至的刹那!
跪地的夏羽,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掌心之中,一枚剔透澄澈、宛若琉璃琉璃的玻璃珠缓缓浮现。
旋风之眼!
玻璃珠悬浮掌心,刹那间,无边无际、狂暴霸道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嗡——!!!
无形的空间吸力瞬间笼罩整片天地!
狂风倒卷,气流逆流,碎石山石、残瓦烟尘,尽数疯狂朝着旋风之眼汇聚席卷!
正在半空俯冲追杀、势在必得的日月,身形骤然一僵!
一股无法抗拒、蛮横霸道、绝对掌控一切的恐怖吸力,死死锁死了他的身躯!
他浑身暗黑能量疯狂运转、尽数爆发,双腿发力、身躯紧绷,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形、逆势挣脱!
可这来自旋风之眼的吞噬之力,凌驾世间所有法则!
不讲理、不看修为、无视一切抵抗!
这一刻,日月的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那是直面死亡、直面混沌湮灭、毫无反抗之力的深层恐惧!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全身!
他拼尽所有力量抵抗、挣扎、抗衡,经脉胀痛、灵力暴走、身躯震颤,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
整个兽被蛮横的空间吸力死死拉扯,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枚小小的玻璃珠飞速飘去!
近了!
更近了!
咫尺之间,便是足以撕碎一切的异空间混沌深渊!
只要再靠近半寸,他便会被瞬间吸入,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极致的恐惧彻底攥住了日月的心神,他眼底的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绝望!
就在他即将坠入混沌深渊、彻底消亡的前一秒。
悬浮在夏羽掌心的旋风之眼,澄澈的光芒骤然一敛!
那股席卷天地、蛮横无解的吞噬吸力,瞬间凭空消散、彻底收起。
一切风停、风静、万物归寂。
拉扯之力尽数消失。
日月浑身一松,所有紧绷的力量瞬间卸去,双腿一软,重重跪坐在满地碎石烟尘之中。
他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湿透,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骇然与不解。
劫后余生的恍惚,混杂着极致的困惑,死死盯着前方缓缓起身的夏羽。
良久,他沙哑着嗓音,颤抖着开口:“……为什么?”
夏羽缓缓站直身躯。
“这一次手下留情,是还你那一次给我挡箭的恩情,恩,今日一笔勾销,我夏羽,不是忘恩负义的兽。”
夏羽举起了剪刀。
“接下来,我要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