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琉璃大殿之内,穹顶悬挂的万千夜明珠洒落一片莹蓝柔光,打磨光滑的白玉地砖倒映出两侧林立的珊瑚玉柱,殿外翻涌的海涛闷响隔着厚重殿门隐隐传进来,本该肃穆祥和的王室朝会,此刻已经弥漫开一层沉甸甸的压抑气息。
王座之下,十位龙族长老分列左右。十人皆是活过上万年的老龙,身披深蓝滚鎏金的长老法袍,龙角泛着厚重的古玉光泽,是恶龙之岛手握实权的顶尖战力,掌管宗族律法、血脉传承两件头等大事。
他们辅佐数代龙王,眼界横跨四海八荒,可今天殿中发生的事,依旧戳中了龙族世代死守的底线。
苏逸站在大殿正中。
作为龙族储君,以他的身份地位,三妻四妾本就合乎王室惯例,龙族历代储君、龙王后宫纳纳数位配偶从来不算什么稀罕事,并且龙族无视性别,男女也不是什么大事,长老们自始至终,纠结的根本就不是他要同时迎娶两个兽,也不是迎娶两个男孩子。
真正让十大长老集体发难的核心,是血脉壁垒。
龙族千万年来极度看重血脉的纯粹,王室婚配优先选取血脉纯正的同族龙族,唯有如此,诞下的后代才可以继承强大的龙族本源力量,维系王族统治根基。
跨种族通婚在龙族的认知里,属于大忌,异族血脉混入王族一脉,会稀释高贵的龙血,长远来看,甚至会动摇整个王族的力量根基。
夏羽是豺兽人,千叶源是橙白花纹的狗兽人,两个都是外族,没有半分龙族血统。
储君苏逸要把两个异族兽人明媒正娶,迎入龙族王室,这才是戳在所有长老心上的刺。
高位王座上,老龙王手指搭在王座扶手上,花白的龙须微微垂落,方才几句打趣过后,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大半,默默静观局势。
为首的大长老往前踏出一步,苍老的龙瞳沉沉落在苏逸身上,语气并非呵斥,而是带着苦劝的沉重。
“储君殿下。我等并不干涉你的后宫。以你储君之尊,往后纳下数位妃侣,本就是王室常态,这点,宗族上下没有任何人会置喙。”
一句话先把话说开,直接撇开“娶两个人”这个问题,随即话锋骤然沉下,字字叩击王族铁律。
“可错就错在,你要迎娶的,是两个外族兽人。我龙族千万年屹立这片海域,靠的便是血脉传承。王族血脉贵在纯净,历代龙王、储君,配偶必选同族龙族。一旦让异族踏入王室正妻之列,异族血脉便会混入王族本源。长此以往,后代龙血不断被稀释,天赋退化,王族威势必将日渐衰败,这是祖宗留下不可逾越的铁规!”
大长老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每一字都掷地有声。
二长老紧跟着上前,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满是痛心:“殿下,并非我等古板不近人情。世间异族相恋比比皆是,你若是一时心动,将二兽安置在外,给予金银府邸,当做外室供养,宗族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明媒正娶,以王室名分纳入龙殿,万万不可!名分一给,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王族眷属,将来若是诞下子嗣,那便是拥有王族继承权的后代,那是整个恶龙之岛万万不能接受的结局!”
这话一出,其余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三长老周身缓缓漾开淡淡的龙威,语气多了几分严厉:“苏逸殿下!你身负整个龙族的未来,你的婚姻从来不止儿女私情,牵扯全族兴亡。情爱只是一时欢愉,血脉存续才是万代根基。你可以宠爱他们,却绝不能给予王室正统的身份。还望殿下三思,切莫被儿女情长蒙蔽心智,置全族于险境。”
面对十位长老轮番的苦劝、剖析、告诫,苏逸面色没有半分退让。
他身为储君,从小到大听够了血脉至上的说教,清楚龙族这套传承观念根深蒂固。
三妻四妾他本就拥有这份资格,可他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庇护,不是不见天日的外室,是堂堂正正,把夏羽、千叶源当做自己名正言顺的爱人。
苏逸微微抬下巴,漆黑的眼眸扫过站成一排的十大长老,声音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我知晓龙族看重血脉纯净,也清楚历代王族多娶同族。”
他没有直接否定千万年的传统,可立场分毫不动摇:“但时代从不是一成不变。血脉强弱,从来不该只看出身种族。论实力、心性,他们胜过无数碌碌无为的同族龙族。”
“我是储君,我的配偶,我看重的是本心与实力,而非出身皮囊。我要给他们,是正大光明的王室名分,而非见不得光的安置。把他们隔绝在外,当做消遣宠爱,这种事,我苏逸做不出来。”
四长老闻言长叹一口气:“殿下!实力再强,也改变不了异族的事实!天赋再高,兽人血脉依旧会冲淡龙血!先祖定下规矩,不是为了刁难情爱,是吃过血脉混杂的苦头!远古时代便有前车之鉴,王族迎娶外族,后代力量大幅跌落,险些让龙族遭遇灭顶危机,那段血泪历史,殿下不可能没有读过典籍!”
“历史的悲剧,不代表就要固步自封。”苏逸寸步不让,“前车之鉴应当引以为戒,而非直接一刀切,彻底断绝异族与王族结合的可能。未来之事尚未发生,为何就要直接定罪?倘若将来真有子嗣,我自会承担一切后果,所有风险,由我一人扛下,不牵连龙族社稷。”
“荒唐!”五长老忍不住出声,“储君的婚姻,岂能由你一人承担后果!一旦名分既定,便是全族要共同承担风险,如何能够由你一己之私说了算!”
一时间大殿之内众说纷纭。
六长老动之以理,诉说四海各族看待恶龙之岛的目光,储君迎娶异族为正侣,消息传出去,周边海域种族会如何看待龙族王族,外族会借机轻视龙域威严。
七长老晓以利害,劝苏逸不妨挑选几位龙族贵女作为正式王妃,依旧可以宠爱夏羽与千叶源,两全其美。
八长老细数血脉典籍,一条条列举古训,证明王族不可立异族眷属。
九长老语气软下来,以长辈的身份规劝,希望苏逸顾全自己储君的前途,不要因一时情意,落下话柄。
十长老神色冷硬,直言若是执意要行此事,便是违背宗族祖训,十大长老有权联合上书,上报祖龙祭坛,动用宗族制衡储君的力量。
十位长老,各抒己见,苦劝、利诱、剖析历史、摆出宗族的权力底线,软硬兼施。
他们从来不在乎苏逸娶几个人,龙族储君多纳配偶合情合理。
所有人死死咬住的关键点,只有一件——不能是外族兽人登上王室配偶的位置。
任凭长老们轮番口舌,道理铺天盖地砸过来,苏逸始终屹立原地,脊背挺直,没有一丝动摇。
他可以接纳龙族有自己的顾虑,但是绝不接受将夏羽、千叶源贬低为只能藏在暗处的玩物。
随着一轮轮劝说全部失效,长老们脸上的惋惜慢慢褪成愠怒。
层层龙威从十位长老身上升腾而起,十股浑厚古老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压得大殿之内空气都变得滞重,波涛在殿外汹涌翻涌,隐隐有风浪拍击宫墙的轰鸣。
火药味瞬间拉满,眼看长老们就要彻底撕破脸,搬出宗族的强制手段来约束储君。
就在这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高居王座之上的老龙王终于开口。
他抬手轻轻一压,一股温润磅礴的龙力缓缓散开,消解掉殿内长老们释放出来的压迫气场。浑厚苍老的声音响彻整座琉璃大殿。
“够了,诸位长老,暂且息怒。”
老龙王目光扫过愤愤不平的十大长老,再看向态度坚决、分毫不肯妥协的储君苏逸。
他心里看得通透:长老们坚守血脉祖制,出发点是守护龙族,算不上私心,但苏逸少年性情刚烈,认定的爱人绝不肯委屈半分,此刻继续争辩下去,只会激化储君和宗族长老集团的矛盾,闹到两败俱伤,对恶龙之岛没有半点好处。
老龙王缓缓开口打圆场,缓和紧绷的局势:
“诸位忠于祖训,为龙族血脉延续考量,无可厚非。苏逸重情重义,不愿亏待心上人,亦是他的本心。”
“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寻常纳妃小事,牵扯王族血脉祖训,关乎全族,绝不是大殿上三言两语就能够仓促拍板定夺。今日众人心气皆盛,继续争执也得不出结果。”
老龙王顿了顿,落下决断。
“此事,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再议。诸位长老暂且退下,容我好好思量权衡一番。”
龙王的命令,在龙殿拥有最高权威。
十大长老纵然心中万般不甘,依旧无法违抗王命,只能缓缓收敛周身龙威,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之中依旧满是忧虑,频频看向苏逸,带着无声的警告。
汹涌的对峙气息慢慢散去,大殿恢复安静。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暂时按下矛盾。
苏逸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微微颔首。
“苏逸……”老龙王微微开口。
“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名分。”苏逸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