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有些发懵。
人族败了？
哪里败了！
明明是我们死了神魔，接连败退好不好？
我们都考虑要不要掀桌子的叫妖皇了。
结果你说我们赢了？
“人族不需要真的败。”九尾狐后见此，解释道：“他只需要让其他人觉得他败了就好。”
‘败’给了妖族，代表人族依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那么万族自然不需要额外的针对人族。
毕竟人族也不弱，就算万族联手，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既然人族威胁性降低。
联手逼迫人族之事，自然可以省了。
“可方烨那般天赋，他们看不到吗？”钦原急了，怒道：“当年人皇都没有在凡人阶段，逆斩神魔，而方烨居然杀了狮王？”
“这个结果，难道还不够万族联手？”
“对我们够。”九尾狐后却是叹道：“对万族，未必够。”
她顿了顿，道：“诸位可还记得，当初龙族敖苍示警？”
敖苍。
龙族的顶级神魔，地位等同于血翼老祖、九婴一般的大能。
他曾因外孙敖洺之死，极为仇视方烨，且深知方烨天赋。
于是多次宣扬方烨有人皇之资，派出使者四处串联，试图联合万族提前扼杀方烨。
甚至他都曾亲自来到妖族，提倡龙、妖联手......
九尾狐后继续道：“当初敖苍提醒我妖族，说方烨危险，有人皇之资，甚至想推动万族联手，提前扼杀方烨。”
“他也拿出了一些证据。”
“可那时，我妖族真正重视了吗？”
众神魔心头一沉。
重视了吗？
当然没有！
妖族神魔高高在上，谁会真的因为龙族一句话，就将整个妖族战略转向围杀一个小小年轻人？
九尾狐后轻声道：“我们当时没有在意。”
“认为敖苍是因为私仇，虚张声势。”
“认为方烨再强，也不过是一名天骄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他打到熔苍州，直到狮王、凿齿死在他手中，我们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看向众神魔。
“可万族没有体验过方烨的可怕。”
“他们没被方烨用炮火轰过。”
“没被他压着打了半年。”
“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从凡俗杀成神魔。”
“在那些没有见过方烨的神魔眼里，方烨或许只是一个刚刚崛起的人族新晋神魔。”
“一个靠血翼老祖、靠苍宸皇辇、靠天蜈尸身、靠我妖族大意，才侥幸赢了一战的年轻人......”
众人心里一沉。
是啊。
若非亲身经历，谁能想到那方烨居然如此邪乎？
不！
即使是亲身经历过，怕是那敖苍也不会觉得方烨邪乎到这般地步！
这还是真见识过方烨才华的敖苍。
其他异族更加不会相信方烨的可怕。
毕竟出道不过数年的他，就算成了神魔，也没有多少名气——凡人级别的战斗，可不算神魔的名气啊！
甚至方烨的晋级速度，说不定都会有人不以为意。
毕竟武道之途，哪怕没有将境界修行到极限，也可以晋级的。
方烨过快的晋级速度，说不定反而有人认为方烨根基虚浮，急于求成，反而觉得他可能是神魔中最弱的一位......
实际上妖族神魔们若不是看到方烨大展雄风，刚刚晋级就能阵斩千道神魔，他们估计也会产生类似的想法！
况且......
“还得考虑万族怀疑我族故意栽赃方烨，捧杀方烨，以借他们之力收拾残局的可能。”九尾狐后叹气道：“想组建万族联军，再杀人族......难了！”
众人沉默。
这又是一个难解的难题。
“可恨！”钦原大骂一声：“如果方烨像血翼老祖一样凶名赫赫就好了，那他必然引起万族杀意！”
“但这家伙在这之前的名气，都被血翼老祖遮掩住了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血翼老祖是谁？
老牌顶级神魔。
血道大魔头。
活得久，杀得多，吸引的仇恨也多。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更是凶名赫赫！
若是方烨有血翼老祖这般威名，再加上这个年纪，怕是万族早就认定对方可能是第二任人皇，然后开始组建联军，进攻人族了。
九婴冷哼一声：“说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有什么用？”
“重点不应该是接下来吗？”
众神魔安静下来。
九婴九首虚影声音冷硬：“方烨狡诈，却也改变不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很危险。”
“就算他们装败，就算他们撤军，也不是所有种族都会瞎。”
“以人族在万族中的形象，终究会有种族愿意出手压制他们！”
“再不济，龙族敖苍也会行动起来的！”
敖苍可是多次找妖族希望联手，只是被妖族拒绝了而已。
现在妖族主动，他必然答应。
当然，现在对方占据主动权，以这个老阴比的风格，说不定也会开口索要好处......
九婴想着，语气越发冰冷。
“总之，派使者联络万族，就说.....”
“人族有重走人皇旧路之兆！”
“请万族共议之！”
......
另一边。
方烨主持的大撤军行动，也飞快进行。
人族撤退得极有秩序。
大军不是一窝蜂往后跑。
而是一段一段后移。
前军收拢伤兵。
中军押送物资。
后军轮番断后。
驱逐舰残舰被拖在队伍中央，苍宸皇辇悬于上空，龙首虽然黯淡，却仍旧给人一种强烈威慑。
林宇负责具体调度。
这位靖边侯老辣得很。
他没有因为大胜就放松半点。
每撤三十里，便重新布一次简易防阵。
每过一处火脉、山谷、林地，都会派锦衣卫和斥候反复搜索。
大军交替后撤时，血刀军队从两翼护持，弓弩营压住后方，阵法师随军移动，不定期布阵......
九尾狐后率妖族远远跟着，看到如此严密的行军，也是叹了一口气。
正常撤退途中，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
人族撤退，也是一个战机。
但妖族到底是被人族打崩了，力量十不存一。
况且看看那铜墙铁壁般的严谨军阵，她也实在找不到破绽。
“人族军阵调度，比我妖族强太多。”九尾狐后轻叹一声。
旁边一名妖神脸色阴沉。
它本就因为战败憋着火，此刻看到人族一路拆、一路毁、一路搬，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群人族畜生！”
“你看他们做的好事！”
妖神指向远处一处被毁掉的赤髓铁矿。
那里原本是熔苍州外围一处重要矿脉。
如今矿洞被炸塌。
支脉被堵死。
矿中存储的赤髓铁全部被搬走，搬不走的则被混入杂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继续开采。
再往前，还有几处火穴。
火穴口被人族炎道强者扰乱。
地火虽然仍在，但火脉走向被强行改坏，要重新梳理，至少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
妖神咬牙道：“这样的土地，就算收回来，还有什么用？”
“矿没了。”
“火脉乱了。”
“妖族部落不是被迁空，就是被杀空。”
“药田也被割干净。”
“人族这是断根啊！”
他义愤填膺。
这些可都是妖族的资源点！
妖族虽然鲁莽，但也不是蠢货。
虽然比不得人族的规模化养殖，但他们也会花费力气，维护自己的资源点——比如炎爪狼们不也养过一片炎桑树林吗？
实力越强的种族，往往能抢占更多的资源点，也会更花心思来维系这种资源，好定期收割产出。
顶级的木道大妖种族，更是天生能让灵药田增产，手段不下于人族......
人族破坏这些资源容易，但妖族想重建资源点，却是难难难！
九尾狐后看着那些狼藉资源点，沉默片刻，却是道：“战争本就如此。”
“我妖族当年入侵人族时，不也是这样？”
“烧城。”
“毁田。”
“杀武者......”
“现在只是轮到人族做了。”
......
人族大军就这样一路后撤。
很快将之前侵占的妖族领地，尽数归还。
只剩下烛幽州，这个人族最早攻占的妖族边境州域。
和其他州不同，烛幽州资源点并没有被人族摧毁。
相反，有些地方被人族刻意修葺过。
矿洞重新加固。
妖草田重新划分。
水源、兽栏、山谷部落，都被整理成一片片可经营区域。
然后......
荒牙、铁角、奔犀、寒犬等一批炮灰族群首领，跪在方烨面前。
它们身后，是一批批被收降的妖族。
这些妖族几乎全部出身低等族群。
炎爪狼、巨角鹿、短尾山犬、黑蹄羊、泥鳞蜥族……
以前在妖族体系里，它们都是炮灰。
打仗.
冲在最前。
分肉？
不存在的！
但在人族这边......
“之前我就将你们安置在此地，而现在更是立下名分——这些以后都是你们的！”
方烨指着烛幽州大片大片的土地，直接道：“以后你们负责经营，休养生息，抚育崽子。”
“我们人族，一根草都不要！”
“比如以此为中心的方圆千里，就归炎爪狼了！”
炎爪狼作为典型的炮灰种族，这一路上人族也抓了不少，收降了不少。
当下炎爪狼数量已经突破百万。
但......
众人看看此地。
附近有一处炎铁矿。
三片灵药田。
隔壁还有两座异兽圈养之山......
尤其是后者，那可是大妖种族大蝠祟一族精心打造的食物来源，是能产出补充气血，增进修为的兽肉！
虽然因人族进攻时损伤了一些，但根基尚在。
只要努力经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而现在，这一切却全归一小小炎爪狼所有？
荒牙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炎爪狼一族，愿世代为大汉效死！为陛下效死！”
其他人也是眼中满是狂热，恨不得现在就剖开胸膛，让方烨看一看自己的忠心。
方烨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这些妖族首领，却道：“我不需要你们的效死。”
“但我要你们把地经营好。”
“矿要挖。”
“兽要养。”
“灵药要种。”
方烨毫不客气的道：“人族不仅仅不需要你们上贡，还会和你们通商，交易给你们丹药，收购你们的额外资源，以补贴你们缺少的东西。”
这是之前略微尝试过的经济殖民之法。
用人族炼丹、炼器的体系优势，去血赚这帮只能贩卖原材料的妖族的血汗钱。
不过对于连幼儿园学历都没有的妖族来说——通商？那不是好事吗？
即使人族开的价格高了些，也是大赚特赚啊！
毕竟在妖族，大妖种族们连买都懒得买，只会直接伸手拿。
方烨的条件，连条件都不算！
实际上方烨之前就已经将魇牙州等其他被攻下的妖族州，交给了附庸俘虏们，不过那些州到底被破坏的很彻底，方烨只是安排忠诚度不是那么高的种族过去。
预计当妖族杀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乖巧过去投降。
但炎爪狼这些种族不同。
他们对人族的忠诚，比人族自己还高！
自然要将其安置在尚未被破坏，资源最为丰富的烛幽州中.......
“让他们先接管着，维持资源点，等以后人族发展起来，能站得住的时候，完全可以让他们再搬一次家。”方烨心中暗道。
当下人族得退，那是受限于大环境。
但不代表方烨能容忍己方一直如此弱小。
迟早他会把烛幽州重新纳入人族范围，而那时就可以顺利接管烛幽州的资源点，然后让炎爪狼们继续外扩，再次为人族培养资源.......
资源也是需要花费心思维持的，不是放在那里就会自己增生。
炎爪狼们就是去干这个苦力活！
至于这段时间的资源产出，算是给他们的工钱了！
反正又会被‘通商’被人族赚回来大半。
当然，这种话，方烨现在是不会说的。
他表面上，对炎爪狼等附庸的要求，只有一个。
那就是——
“我要你们全力繁衍族群，尽可能的生崽子，努力的生，拼命的生！”方烨用力挥舞手臂：“人丁兴旺可是种族兴旺的体现，你们必须立即生！拼命生！”
嗯，生的越多，日后他收割起来，赚的业力也越多......
方烨暂时不会收割他们——偌大的烛幽州，却只丢进来最忠诚的千万炮灰妖族，堪称地广人稀。
这些收降的妖族几乎没有老弱病残，大多都处于年轻力壮的青年阶段，正是生育的最佳年龄。
给他们一定时间，他们一定能还给方烨一个惊喜！
不过方烨说的也没错，‘人丁兴旺’的确是好的表现，是幸福的体现。
所以众妖族首领闻言，感动的泪流满面。
“这就是陛下吗？是何等的仁慈？”
“是啊，陛下心向我们这些炮灰妖族啊！”
“陛下就是我心中的太阳，忠诚！”
无数首领当即赌咒发誓，他们xx族一定要为陛下效死，哪怕死掉最后一个人，也绝对扞卫陛下的荣光！
哪怕面对妖族的威胁，他们也绝不让方烨陛下蒙羞！
然而方烨闻言，却是摇头：“不，若妖族那边要求你们上贡，你们可以上贡。”
“总之，一切以活下来为标准......我只愿天下太平，你们的人口越来越多！”
方烨说着，一脸认真。
荒牙等人却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为了他们的安全，方烨居然允许他们隐忍一二，做‘二五仔’......
这是何等的仁慈？
何等的伟岸？
有人见此，甚至忍不住捂住眼睛——那是方烨身上的光芒过于明亮，比太阳还要耀眼，让他忍不住遮挡视线！
旁边一些人族将领和官吏，也听得眼神古怪。
陛下对这帮异族还真好......
要不是熟悉方烨的风格，他还真以为方烨是那种‘量人族之物力，结异族之欢心’的统治者了。
当然，方烨将烛幽州交给收降的妖族的理由，也很充沛——人族若是占据烛幽州，妖族定然不死不休，要和人族死战。
但交给这些附庸，还可以让他们给妖族上贡，或许可以避免妖族对烛幽州大肆征伐。
如此，人族可以用经商从烛幽州收取利益，妖族也可以从烛幽州妖族身上收取供奉。
用方烨的话说，这叫‘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可妖族真的会愿意吗？”有官僚忍不住问道：“以妖族那性子，会接受这种结果？”
再怎么‘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肯定也比不了自己全占地盘来的爽快。
这些附庸种族可没有抵御妖族兵锋的能力！
“他们会的。”方烨看了对方一眼，随意的道：“妖族或许还想要烛幽州，收复全境。”
“但......”
方烨说着，嘴角上扬。
“他们也得有这个人手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