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可人活着总不能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妈妈都是为你好。”
“茜茜,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
别让妈妈失望,好吗?”
茜茜,好莱坞才是真正的圣殿。
妈妈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送到那里。
妈妈没能走完的路,绝不会让你也停在半途。
“阿姨?您还好吗?”
李天宇的声音将刘母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她抬起眼,对上年轻人关切的目光。
“您刚才好像走神了。”
李天宇微笑道。
刘母凝视他许久,才轻声开口:“你觉得你父亲当年做错了吗?如果没有他的决定,或许你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李天宇摇头:“我始终感谢父亲。
以我家当年的境况,若不是他,我大概不是进了工厂,就是在街头游荡,人生恐怕早已一塌糊涂。”
刘母闻言露出浅淡的笑意:“是啊,天下父母,哪有害自己孩子的呢?说到底,我们这一生不都是为了孩子活着吗?你能这样想,你父亲一定很欣慰。”
“所以刚入行遇到难题时,我总习惯去问他。”
李天宇说。
“这样很好。
你父亲或许书读得不多,但人生阅历和生活智慧总是有的,总能给你些指引。”
李天宇却叹了口气:“要是父亲能像阿姨您这样想就好了。”
“哦?这话怎么说?”
“我去请教他,他从不给我建议,甚至不太愿意听我细说。”
刘母面露不解。
李天宇望着她,声音平缓:“父亲说,他管我到二十五岁便足够了,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
我已经积累了财富,有了事业,往后的人生该由我自己决定、自己经历。
如果他继续替我选择,等到我五十岁、他离世时,那这五十年过的究竟是我的人生,还是他的人生呢?等到那时我才不得不独自面对生活,我还有能力享受人生吗?即便还有能力,五十岁的年纪,最好的时光早已流逝,又能享受些什么呢?”
他注视着刘母逐渐凝固的神情,缓缓说出最后一句:“父亲说,为人父母,是帮助孩子过好他们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去掠夺他们的人生。
孩子是生命的延续,却不是父母命运的重来。”
话音落下,刘母的脸色骤然褪去血色。
她身子微微一颤,眼神涣散,整个人陷入长久的静止。
李天宇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在渐深的沉默里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刘母仿佛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向李天宇,语气依旧轻柔而优雅,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了。
自那日茜茜初次回绝我起,我便明白她心中已有了新的倚靠。
今 ** 邀我相见,我也清楚你是为茜茜而来。
我预想过无数种你与我对话的情形,却唯独没料到你会用这样的方式开口。
你的言辞总是如此得体。
李天宇的声音里没有掩饰。
我嘴笨,这些句子是琢磨了整个上午才拼凑出来的。
刘妈妈轻声答道。
据我所知,你在国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力的年轻人。
你有许多更直接的手段让我改变主意,为何不用?
李天宇叹了口气。
您是亦菲的母亲。
亦菲曾告诉我,从小到大,您的一切都围绕着她转。
您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我怎能对您动用那些不近人情的方式?
刘亦菲提过,刘 ** 第二段婚姻里,那位外籍丈夫其实深爱着她,她亦曾动心。
可因为亦菲的存在,刘妈妈最终仍选择了分开。
她没有为了自己的幸福放下女儿。
光是这一点,已胜过太多人。
至于那位陈先生为何这些年不遗余力地扶持亦菲——网络上总流传着些不堪的猜测,说什么“扬州瘦马”、冲着亦菲而来。
都是无稽之谈。
当然也不是毫无缘由的好意,那人分明是冲着刘妈妈这位旧日女神来的。
当年一穷二白的少年倾慕着光芒四射的她,却败给了家世出众的对手。
后来少年翻身成了富贾,而女神恢复了自由身,你说他会不动心吗?
刘妈妈并不喜欢陈先生,这是亦菲亲口说的。
但为了女儿的前路,她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
这种事或许并不光鲜,可这份母性的重量,真实得令人肃然。
正如刘妈妈所言,如今的李天宇早已手握诸多筹码,足以让她让步。
但他不愿如此。
这位母亲已经为女儿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身为一个将来或许要唤她一声“母亲”的人,他不能再往那脊梁上添一脚。
刘妈妈注视着他,轻声问:
你不希望茜茜去好莱坞,是吗?
李天宇笑了笑。
如果她想去,我会带她去。
如果她不愿,我绝不 ** 。
阿姨,我下一部电影便是冲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去的,女主角是亦菲。
假设——只是假设——这片子真的拿了奖,到了颁奖礼那天,亦菲若说不想出门,我也不会硬拉着她去。
哪怕那是奥斯卡。
生活与事业之间,留一些距离,或许会更美好。
刘妈妈沉默片刻。
你可知道,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说每一代追梦的人——为了踏进那座最高殿堂,都是拼尽性命去努力的。
即便这样,多少人耗尽一生也够不到门槛。
你们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应当毫无保留地抓住它。
别等失去后才后悔。
李天宇抬手摸了摸鼻尖,神情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伯母,关于您提到的第二点,坦白说,以我目前的处境,进入好莱坞确实不必付出过于极致的努力。
去年《永恒族》和《尚气》都曾向我发出邀约,我都婉拒了。”
李天宇说出这番话时,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刘母说得没错,每一代人为叩开好莱坞大门,无不倾尽全力。
唯独他,尽管同样勤勉,却远未到搏命的程度,反倒时常带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递来的机会。
刘母凝视着李天宇,即便以她一贯的修养与气度,此刻也几乎想抬手在这年轻人额上轻敲一记。
这孩子,言语间总带着几分惹人气恼的随意。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感到一阵淡淡的无奈。
事实便是如此:那个令无数人耗尽心血也难以企及的殿堂,对眼前这个年轻人而言,似乎真的并非遥不可及。
这境况,不免令人有些微妙的窘然。
“亦菲……她当真不愿去好莱坞吗?”
交谈持续了两三个钟头,这是李天宇第一次从刘母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歉疚与探询的意味。
李天宇略作沉吟,开口道:“我不清楚您眼中的亦菲是何模样。
但我所认识的刘逸妃,格外洒脱,格外豁达,格外随性,也……格外疏懒。”
刘母望着他,眼神里仿佛在问:你确定你描述的那位刘逸妃,是我所知晓的、我的女儿刘逸妃?
“能再同我仔细说说吗?”
刘母问道。
就在方才那一瞬,她忽然惊觉,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似乎从未真正问过女儿,究竟渴望过怎样的生活。
李天宇继续道:“亦菲的洒脱,在于她能轻易放下。
《一笑倾城》热度席卷亚洲后,找上门的剧本与代言纷至沓来,她却只因想歇息,便悉数推却了。”
刘母闻言,嘴唇微张,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
她完全能想象那部剧爆红后,女儿面前曾铺开怎样璀璨的前程,这不懂珍惜的丫头,竟就那样随手拂开了。
“亦菲姐也极为豁达。
网络上,只要她稍有热度,各种比较、抹黑便层出不穷,可她心境几乎不受搅扰。”
这一点刘母是知晓的,也并非全无影响,只是年深日久,早已习以为常。
“她还活得十分随性。
想休息便彻底休息,歇够了想工作,就出去接戏拍摄;拍倦了,不想继续,便再度回归闲适。
但她工作时便全心投入,休息时便彻底放松。
不会因收视登顶而狂喜,也不会因票房失利而沮丧。
于她而言,尽力便已足够。”
刘母眼中再次浮现出些许茫然。
她过去从未认真体察女儿这些心境起伏,那时只顾着在资源流失后寻找新的机会,全然未曾顾及女儿内心的感受。
“还有呢?你方才说她……还如何?”
李天宇摸了摸鼻尖,声音里带上一点无奈的笑意:“她还特别疏懒。
起初还会稍作掩饰,待我俩在一起后,便彻底原形毕露了。”
晨光早已铺满窗棂,她却还蜷在被窝深处。
若是唤她起身时正逢好心情,至多挨一只软枕迎面飞来;倘若碰上她半梦半醒间闹脾气,胳膊上便难免落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如今她总要等到日头升得老高才懒洋洋爬起来,只要不出门,整日便素着一张脸,身上那套家居服从早穿到晚,再不肯换。
从前读书时我还特意为她备了张书桌,眼下倒好,不是歪在沙发里,便是整个人趴在地毯上。
李天宇说着这些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在他眼里,这全是刘逸妃再鲜活不过的可爱模样。
可他全然未曾察觉,对面坐着的刘妈妈脸颊已渐渐涨红,连放在膝上的手都不自觉地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