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丢人啊！你想想，万一有粉丝拍到路透，咱们在红毯上摆足架势，那边却冷冷清清没人搭理——啧，我现在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李天宇，你之前不是挺有热度吗？不是说连cNN都报道过你？总不至于也这样吧。”
“你想哪儿去了。”
李天宇摇头，“当时那些报道，说到底是因为漫威，是因为《永恒族》和《尚气》在国内被禁映，才顺带提了我一笔。
根本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
他说完，发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连一向活跃的程悼名也陷入了沉默。
李天宇忍俊不禁地摇头道：“老师，您怎么也关心起这个来了？”
程悼名还未答话，刘逸妃便轻声插话：“老师是在替你考虑。”
“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刘逸妃迟疑片刻，低声道：“自从《入殓师》入围奥斯卡，国内不少声音已经将你捧为国际级别的演员了。
甚至有些自媒体宣称，你在好莱坞的影响力已能与大哥比肩，说是华语影坛当下的第一人。”
李天宇瞳孔骤缩，险些呛住：“这话是谁传的？咱们的媒体何时也学起那套浮夸作风了？我如今在海外的人气，连大哥的零头都够不上，这不是胡闹吗？”
“正因如此，”
刘逸妃接过话头，“若是一会儿走上红毯，连个按快门的记者都没有，场面可就难堪了。
我们倒还好，但你怕是会沦为笑柄。”
李天宇一时语塞。
他确实未曾预料到舆论会发酵至此，倘若真被她说中，那场面简直不堪设想。
沉默片刻，他抬眼望向刘逸妃几人：“你们……没安排随行摄影师吗？”
“我的天！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
章若云几乎瞬间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为何某些女星亮相国际红毯后，网络总能铺满精修美图，仿佛她们在红毯上光芒万丈？实则多半出自自家团队的跟拍，那些影像并非来自现场媒体，而是工作室后期发布的成果。
这已是半公开的秘密，圈内人心知肚明。
因此当李天宇试探性地发问时，众人立即领会了他的意图。
紧接着，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谴责。
程悼名更是深吸一口气，首次对这位得意门生吐出重话：“你真是……连体面都不顾了！”
李天宇耳根发热，但一想到章若云描述的场景可能成真，他宁愿选择掩耳盗铃。”反正我没准备，丢不起这个人。”
章若云别过脸去。
“我也没考虑过这方面。”
刘逸妃轻声附和。
李天宇望向倪红婕，后者莞尔一笑：“我就是来开阔眼界，顺便沾点光的，哪会特意安排这些。”
得，这几位竟没一个能拉下脸面的，个个都把颜面看得比天重。
李天宇最后悄悄瞥向程悼名，对方直接抬起手作势欲挥：“再动这种歪脑筋，小心我替你清醒清醒，像什么话！”
诚然，这般行径确实不够光彩。
可既然存在，便有其缘由——明知会遭人暗中讥讽，却仍有人前赴后继，不正说明其中自有其现实的逻辑么？
李天宇几乎要脱口而出——面子算什么，我这就叫几个人来瞧瞧。
可程悼名那副肃然的神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要是真拨出这个通电话，程悼名的巴掌下一秒就会落在他脸上。
一位龙国官方唯一认证的国民演员，竟打算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传出去只怕连族谱上的名字都保不住。
“唉……但愿能有转机吧。”
到了这个关头，李天宇竟也开始默默祈求起来。
正出神间，车窗被人轻轻叩响。
玻璃降下，一名工作人员俯身说道：“李先生，可以准备候场了。”
“好的，多谢。”
李天宇转头看向程悼名：“老师，我们该过去了。”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整理起衣装。
刘逸妃、唐怡心与倪红婕也从手袋中取出化妆镜，细细补起妆来。
待女士们收好粉盒，一行人便下车沿着通道走向红毯旁的等候区。
那里已有一组人在候着——来自日本的团队，李天宇并不认识。
“这儿和国内真不太一样。”
章若云轻声感叹，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
在国内，等候区往往早早挤满了人。
龙国人向来习惯提前抵达，宁可人等时辰，也不叫时辰等人。
但欧美这里，时间表执行得近乎刻板。
李天宇几人刚站稳，那支日本剧组稍作迟疑，便主动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位容貌清丽的年轻女演员。
男子躬身用英语说道：“李导演，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我是《驾驶你的车》的导演斌口龙介。
能与您的作品一同入围奥斯卡最佳国际电影，是我莫大的荣幸。”
——最佳外语片奖项虽已更名为“最佳国际电影”，许多人仍沿用旧称。
“斌口导演，您好，幸会。”
李天宇微笑回应。
“您的《入殓师》我反复观看了三遍，实在敬佩。
唯有您这样杰出的演员，才能创作出如此深刻的作品。”
“您过誉了。
《驾驶你的车》同样极具深度，尤其对人性的剖析令我感触颇深，两位演员的表演也让我印象深刻。”
闻言，斌口导演与身旁的两位女演员都露出惊喜的神色，连连欠身致谢。
“没想到李导演竟看过拙作，实在荣幸。”
斌口龙介取出名片递上，“期待未来能有机会与您交流。”
“当然。”
李天宇也回赠了自己的名片。
两位女演员随即上前自我介绍：一位名叫三浦透子，另一位是雾岛丽香。
她们略带忐忑地询问能否与李天宇合影，李天宇温和地应允了。
女孩们兴奋地取出手机，接连按下快门。
令人莞尔的是，斌口导演也凑近镜头，笑呵呵地加入了一张合影。
章若云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开时，李天宇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
他想，即便自己在欧美圈子里没什么名气，至少在亚洲这片土地上，还是颇有分量的。
章若云悄悄靠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和他们之前认识？”
“从未见过。”
“那你总看过他们的电影吧？”
“哪有那份闲心，最近忙得连睡觉都顾不上。”
“既然没看过，又怎么知道影片讲的是什么？”
“我其实并不清楚。”
“那你刚才还说什么人性剖析、表演深刻……”
“日本的电影，有几部不探讨人性的？再说，能被奥斯卡评委挑中的片子，多半都离不开人性刻画。
至于那两位女演员，能在这种题材里出演重要角色，演技自然令人过目不忘。”
章若云听得睁圆了眼睛，半晌才叹道：“你这信口开河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看那两个姑娘刚才激动的样子，简直要把你当知音了。”
“谦虚，谦虚，我在亚洲地区确实还有点影响力。”
李天宇笑着摆摆手。
就在两人低声说笑时，那位中年导演带着两位女演员又一次向李天宇躬身致意，随后准备踏上红毯。
李天宇朝他们挥了挥手，用日语说了句“加油”，引得两位女演员再次面露感动。
等那个剧组走上红毯后，李天宇和章若云立刻收起笑容，悄悄躲在入场处向外观望。
场外一片喧杂，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
许多外国记者只顾着擦拭镜头或彼此交谈，几乎没人将镜头对准正在红毯上行走的剧组。
看到这情景，李天宇和章若云心里都是一沉。
“我现在也顾不上面子了，你快打电话叫人吧。”
章若云压低声音急急说道，“连日本团队都自带摄影组，咱们安排一个也不丢人。
不然等会儿上了红毯，连该朝哪个方向挥手都不知道。”
李天宇瞥他一眼：“股价涨了才想买，车撞墙了才转弯，鼻涕流到嘴里才知道甩——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完了完了，本来还想跟着你蹭点热度，这下倒好，要陪你一起丢人了。”
章若云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走了，反正我只是个配角，有没有我都一样。”
他想临阵脱逃？
李天宇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咱们是不是兄弟？”
“现在可以不是！”
“少来！这时候想撒手，晚了。
哪有你这样当大哥的？”
“哥，从今天起你是我亲哥，放我走吧。
我好歹是个男主角，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我还是国民演员呢。
要丢人就一起丢，你别想溜。”
两人正拉扯间，工作人员已经朝他们打手势，示意该准备了。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天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轻轻握住身旁刘逸妃的手。
在工作人员再次催促的目光下，他心一横，迈步踏上了那片灯火通明的红毯。
李天宇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现场的主持人克里斯——一位嗓音洪亮的黑人男士——立刻以充满活力的声调向全场宣告：“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来自龙国的《入殓师》剧组，这部影片已入围本届奥斯卡最佳国际电影奖项。
而这位，正是该片的导演兼主演，那位被称作能号令十四亿观众的男士——默李！”
“李——！”
“看这边，李！”
“我们爱你！”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夹杂着快门密集的咔嚓声响。
李天宇原本微垂的视线倏然抬起，眼前是晃动的镁光灯、挥舞的手臂与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且大多是异国记者与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