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宫废墟前,东皇太一重伤垂死,鲲鹏断翼叩首乞降,残存的上古妖圣们更是把脑袋死死埋进雪窝里装死。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降潮中,一道鬼祟的身影却借着倒塌殿宇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后方退去。
正是申公豹。
这位跨界串联、自诩算尽天机的纵横家,此刻两股战战,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衬。
他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泄出一丝呼吸声引起那几台恐怖机甲的注意,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则抖若筛糠,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掌心那枚保命底牌——【九幽破界遁地符】。
“疯子,全是一群不讲道理的怪物!北俱芦洲守不住了,贫道得赶紧顺着地脉回九幽地府!只要躲进后土娘娘的六道轮回绝界,再引爆那亿万神魔怨煞母虫,贫道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符箓化作飞灰,一团晦暗的土黄色微光裹住申公豹全身。
他脚下的万载冻土无声消融,整个人化作一线细不可察的地脉流光,瞬间钻入地底千丈深处,顺着早年布下的暗道,疯了一般朝着南方九幽地府的方向狂飙而去。
感受着耳畔飞速倒退的岩层,申公豹紧绷到极点的心弦总算松了一丝,干瘪的脸上刚刚扯出一抹劫后余生的侥幸。
下一瞬。
上方原本厚重无比的北俱芦洲万载冻土与大地龙脉,突兀地变成了透明的琉璃。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一只包裹在黑金神袍下摆中的修长黑靴,就这么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轻描淡写地从虚空中迈出,不偏不倚,正好踏在了地底千丈处全速遁逃的申公豹背心上。
轰!
整条奔涌的北俱地脉在这一脚之下骤然静止。
申公豹体表的遁地符光幕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如肥皂泡般炸碎。
他只觉得背上像是塌下了一座太古魔山,护体道袍瞬间化作飞灰,胸骨与肋骨发出密集的脆响。庞大的反震力道将他整个人硬生生踩穿了底层的花岗岩壳,又如同皮球般从地底折射弹回地面,轰的一声砸在妖皇宫前的广场正中央!
“噗哇——”
申公豹四仰八叉地嵌在人形深坑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四肢百骸彻底散了架,连勾一勾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他惊恐地转动充血的眼珠,向上望去。
不知何时,北俱芦洲呼啸的暴风雪已经彻底定格,漫天鹅毛大雪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一道身披混沌归源神袍、头戴黑晶帝冠的俊美少年身影,双手负后,正顺着撕裂的虚空阶梯缓步走下,最后那只纤尘不染的黑靴,稳稳地踩在了申公豹胸口的衣襟上。
少年身后,第107号造化仙姬陈夏娲后、身着深蓝长裙赤着玉足的首席属神李乐瑶、以及刚刚归顺的无当圣母等十余位绝色魔妃紧随而至。
浩瀚如渊的旧日神威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压得全场跪伏的群妖骨骼咔咔作响,连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挤碎。
“吾主万岁!神武皇帝陛下万岁!”
孙悟空、火灵圣母,以及刚刚脱离机甲舱走出的陈夏洛伊等四名机甲战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狂热的高呼声震得停滞的雪花簌簌粉碎。
陈默没有理会四周的山呼海啸。他微微垂眸,那双深邃、仿佛倒映着宇宙坍塌的眼瞳里没有半点温度,只带着审视猎物般的淡漠,静静看着脚下如死狗般的申公豹。
“申道友,朕的赏赐还没发下来,你这么急着钻耗子洞,是准备去哪儿报信啊?”
陈默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磁性,可落在申公豹耳中,却不啻于九幽催命的丧钟。
“陛、陛下饶命!贫道知错了!”
申公豹胯下一热,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道袍裤管渗进雪地里。
这位昔日算计阐截两教的风云人物,此刻涕泪横流,拼命用下巴磕碰着陈默靴尖前的地面,
“贫道也是被天道残魂逼迫,一时鬼迷心窍!求陛下看在贫道还有几分口才的份上,留贫道一条贱命,给陛下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看门狗吧!”
“你本来就是朕放出去的一条牧羊犬。”
陈默脚尖微微下压,踩得申公豹胸口塌陷下去寸许,语气里透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若非你在南海、骊山、北俱芦洲上蹿下跳,把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残魂一个个替朕聚拢起来,朕还得费神满世界去清理他们。
说起来,你这赶羊入圈的差事办得还算体面,朕向来赏罚分明,自然舍不得让你这么痛快地死了。”
听到“舍不得让你痛快死了”几个字,申公豹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还不等他再开口求饶,陈默已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申公豹的琵琶骨与后背隔空一摄。
“既然你这么喜欢替人指路,那便用你这身算计苍生的道骨,替朕的大军照亮去九幽地府的路吧。”
刺啦!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长空。
在白泽、鲲鹏等人毛骨悚然的余光中,申公豹的后背血肉轰然炸开,
他苦修了数万年、烙印着无数先天算计符文的那根金色脊柱道骨,连带着他的一半元神本源,竟被陈默隔空硬生生从活体里抽剥了出来!
陈默看都没看那根滴血的金色道骨,随手一挥,一道漆黑的深渊诅咒锁链凭空钻出,
将失去了脊梁骨、软得像滩烂泥却偏偏意识无比清醒的申公豹捆成了粽子,直接甩向后方刚刚撕裂云层降临的黑暗神廷旗舰,死死吊在了狰狞的船首撞角之上。
“无当,用旧日源液吊着他的命。大军开拔之后,让他沿途把地府里的每一处暗哨、每一条母虫的方位都给朕喊出来。若是漏了一个字,便让噬魂虫啃他一寸元神。”
“谨遵吾主神谕!”无当圣母恭敬叩首。
被挂在百丈船头迎风晃荡的申公豹,感受着脊柱空荡荡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阴寒,悔得肠子都青了,却连昏死过去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只能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