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沐一怔,抬眼看过去。
云骁也正在看她,目光相接,江言沐的心又是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里桂花的香气,落在两人身上,添了几分静谧。
云骁看着江言沐捧着木盒,眉眼微垂的模样,心头柔软,轻声问道:“嫁衣试过了?合身吗?”
“欢娘今天送来,正准备试,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欢娘量过我的尺寸。”
“那就好。”云骁笑了笑,眼神温柔,“大婚那日你穿这身嫁衣,定会很好看。”
他想象着她身着大红嫁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模样,心中有些发热。
有些期待呢!
他又叮嘱了几句,说府中已经备好她大婚当日要用到的一应物件,若是她身边有想带进王府的亲信,尽管开口,王府会妥善安置;
还说大婚当日的礼节他已让人删减了不少,免得她劳累,会安排靠谱的嬷嬷在她身边提点,让她不必紧张。
他说得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全是为她着想。
只是契约成婚应付各方面而已,他真的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但她又想,不然呢?
他身为皇子,有自己的尊严。
成婚时,新娶王妃的体面,应该也是其中一项吧!
江言沐啊江言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到京城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那些虚无到抓不住的东西,而是为了你的商业版图!
你提前进京,本来就已经冒险了,这时候再想些有的没的,是想止步不前了吗?
云骁说了许久,见江言沐似是有些出神,便说:“你刚试过嫁衣,定是累了,我便不多打扰。这几日我会让人送些补品过来,你好好调养身子,也多注意休息!”
江言沐回过神,露出一个微笑:“好!”
云骁抬手转动轮椅的扶手,准备离去,又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看向江言沐,语气郑重:“言沐,记住,你是我定下的王妃,虽然是契约,但在这三年里,我都会护着你!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依赖我!”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唤她的名字,亲昵又郑重,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江言沐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而认真的眼眸里,心头一震,有些失神。
她避开他的目光:“我知道了,王爷。”
云骁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笑了笑,才示意丁显推着轮椅离去。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江言沐站在原地,捧着紫檀木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木盒的温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嫁衣的华贵、头面的精致、他的用心、他的承诺,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让她心中多了几丝异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欢娘这时从内堂走出来,见她站在原地出神,笑着走上前:“姑娘,王爷待您是真真切切的上心,这般好的福气,姑娘可要好好珍惜呀。”
江言沐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契约的事不能与外人道。
她只笑笑点点头。
试过嫁衣,果然很合适。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衣料上,流转着淡淡的珠光,裙摆曳地,绣纹一路蔓延至裙摆边缘,散开时如盛放的花海,步步生姿,无需过多点缀,便已是风华绝代。
欢娘扶着她站到菱花镜前,都看怔了,半晌才笑着赞叹:“我的姑娘,这模样,怕是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
江言沐抬眼望向镜中,也不由得愣了神。
往日里她常穿素色衣裙,湖蓝,月白,烟青,浅紫……
周身是通透的聪慧与坚韧,带着几分商人的干练。
可此刻换上嫁衣,那点干练被柔化,尽数化作了温婉与端庄,却又不失骨子里的挺拔风骨,不卑不亢,清丽中透着华贵,温婉里藏着灵动。
她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平日里眸光清亮,带着几分冷静自持,此刻染上嫁衣的绯红,眼底竟添了几分水汽氤氲的柔意,顾盼间流转着说不清的风情。
欢娘在一旁笑着打趣:“王爷若是见了姑娘这般模样,怕是要挪不开眼了。”
主子的用心,她们可是看在眼里。
不然,即使身份再尊贵的人来她锦绣堂订制,也不能劳动所有顶尖绣娘一起动手。
江言沐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衣身上精致的绣纹,脑海里又浮现出云骁的模样。
他虽身有不便,却为她考量周全。
这份用心,透过这身嫁衣,一点点落在她心上。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甜意。
欢娘不肯收钱,说是楚王府早付过了。
江言沐拗不过她,只得作罢。
把嫁衣收好,她心中瞬间有了一些不同的感觉。
明知道是假的,竟然也心生欢喜与期待!
还有半个月就是成婚日了。
她得把生意上的事安排妥当,至少也要腾出三天空来。
还好这段时间一切顺利。
那三个死士刺杀之后,好像一切否极泰来。
背后的人没再有小动作,她也乐得清静。她不会因噎废食,多加警惕就好。
“备车,去玉颜阁。”
靖安侯府书房。
桌面上放着一张纸质特殊的信笺。
靖安侯已经盯着那信笺看了许久,直到书房门被扣响。
他眼神顿时一厉。
这书房,他是不允许别人进的,平时他不在,也派人在外面守着。
他沉着脸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口的人让他意外了一瞬。
是侯夫人。
这么多年,侯夫人从来不管他的事,也从不来他的书房,甚至他的院子。
刚成婚不久的时候是来过的,只不过,被他冷言,或是直接派人打发走,次数多了,她便也识趣,再不会来打扰。
后来,她大概也明白,她的侯夫人地位不会变,除了他的真心,侯夫人该有的,她都有,她便安心地打理后院,管理中馈,将侯府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对这个夫人还是满意的,识趣,不痴缠,永远保持大家闺秀教养出来的体面。
想到这些年他因为阿若,冷落她,让她一直守着活寡,心里叫良心的东西浮了浮:“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