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超额完成？”
李凡嘴角抽搐，内心的吐槽如同决堤的洪水。
“系统你丫是不是对‘环保’有什么误解？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要原地爆炸啊！还有这光环……是嫌我在这垃圾堆里还不够低调？非得让我跟地上的废丹渣融为一体是吧？”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穿着深蓝色机关短袍、梳着双丫髻，此刻正缩在巨大废弃傀儡残骸后面，只露出半张苍白小脸和一双写满了惊恐茫然大眼睛的少女。
“墨灵姑娘！”
李凡的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好几度，在空旷嘈杂的垃圾场里格外响亮。
“你真是个天才啊！”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
躲在傀儡后面的墨灵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啊”的一声轻呼，抱着怀里那个刚刚拆下来的、还沾着油污的傀儡核心，整个人又往巨大的金属残骸后面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冰冷的钢铁里，只留下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在外面颤抖。
“凡哥！你小点声！瞧把人家姑娘吓的！”
钱小多赶紧压低声音提醒，脸上还带着点捡到宝的兴奋。
“不过……这手艺……神了！用垃圾堆里的破烂搞出永动机？这要是能稳定下来……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招手。
铁牛挠了挠他的大光头，瓮声瓮气地补刀。
“俺也觉得墨灵姑娘厉害！就是……就是这玩意儿看着不太结实啊？凡哥，咱这任务算成了吧？成了咱赶紧走？这味儿……俺这铁打的鼻子也有点扛不住了！”
李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敛了激动，但看向墨灵藏身之处的眼神依旧灼热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混合怪味呛得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带着点诱拐小朋友的循循善诱：
“墨灵姑娘？没事了没事了！你看，它转得挺……顽强的！证明你的思路完全正确！变废为宝，循环永续！这理念，简直被你用行动诠释得淋漓尽致！比堆个垃圾山强一万倍！系统……呃，我是说老天爷，都认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试图拉近距离。
墨灵那边依旧没动静，只有那嘎吱嘎吱的转动声和远处百炼谷熔炉的轰鸣在回应他。
“那个……墨灵姑娘？”
李凡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干脆在那堆废弃傀儡零件旁蹲了下来，隔着那巨大的残骸，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齐。
“你还在研究什么呢？出来聊聊呗？你看，这堆破烂都能被你玩出花来，你简直就是天生的机关大师！垃圾堆里的王者啊！待在这里多屈才？”
他故意用了点夸张的语气，试图缓解气氛。
过了好几息，就在李凡以为对方会一直当缩头乌龟时，那巨大的废弃傀儡残骸后面，才慢吞吞地探出小半个脑袋。
墨灵的脸颊依旧红得不像话，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凡，细若蚊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没……没有……只是习惯看看结构……它……为什么会动……能量明明应该耗尽了……”
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依旧在艰难运转的粗糙模型上，困惑和探究压过了恐惧。
李凡心里一乐，有门儿！
这姑娘果然是个纯粹的技术宅，提到专业问题，社恐都得靠边站。
他立刻顺杆爬。
“对对对！我也好奇！这破地方灵气都馊了，它哪来的劲儿？墨灵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平时就一个人在这里研究这些？”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堆积如山的废弃傀儡残骸和弥漫的怪味，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可思议”和“心疼”。
提到“一个人”，墨灵刚刚因为专业问题而亮起一丝微光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下去。
她抱着零件的手臂紧了紧，身体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声音变得更低、更断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习以为常的麻木：
“嗯……这里安静没人打扰……同门……他们……都不喜欢和我说话……嫌我说话结巴浪费时间……也嫌我身上有……废料的味道……说……说我只配待在垃圾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沉重的涩意。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核心中，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的目光和评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远处熔炉的轰鸣似乎都小了下去。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姑娘那缩成一团的样子，又憋了回去，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钱小多脸上的市侩笑容也淡了，难得地沉默下来。
李凡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藏在钢铁阴影里、仿佛与周围垃圾融为一体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难怪她对这垃圾堆如此熟悉，如此专注。
原来这里不仅是她的材料库，更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一个隔绝了外界所有不善和排斥的、带着腐朽气味的“安全区”。
“只配待在垃圾场？”
李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冷，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锐利起来。
“放他娘的狗臭屁！”
这粗俗直白的脏话，在垃圾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有力量，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墨灵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李凡，似乎不敢相信这脏话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墨灵姑娘，”
李凡站起身，不再是之前那副诱拐小朋友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于“挖到绝世宝藏”的郑重和不容置疑。
“你听我说。那些嘲笑你的人，是他们眼瞎！是他们蠢！守着你这座金山不识货！能把垃圾场里的破烂玩出花来，玩出连老天爷都认可的动静，这叫什么？这叫点石成金！这叫化腐朽为神奇！他们懂个屁！”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门板上那个还在顽强运转、吞吐着混乱灵光的粗糙模型，声音铿锵有力：
“看看这个！看看你捣鼓出来的玩意儿！这就是证明！金子埋在垃圾堆里它还是金子！它不会因为待在垃圾堆就变成土！那些把你往垃圾堆里推的人，才是真正的垃圾！又蠢又瞎的垃圾！”
铁牛听得热血沸腾，用力一拍门板（差点把上面的模型震散架）。
“凡哥说得对！墨灵姑娘，你是真本事！俺铁牛服气！”
钱小多也回过神来，小眼睛精光四射，立刻补充。
“就是就是！墨灵姑娘，你这手艺，放在中墟洲，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那些不识货的蠢蛋，活该他们一辈子在泥坑里打滚！”
墨灵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肯定和近乎粗鲁的维护弄得手足无措。
她看着李凡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听着铁牛和钱小多一唱一和的声援，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
从小到大，她听惯了“结巴”、“废物”、“怪胎”、“垃圾场的味道”，第一次有人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她是金子，是点石成金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