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霸先坐镇石头城后,约束军纪,与百姓秋毫不犯,以前王僧辩部众掠夺来的男女,都被他一一释放。
他一直没发现北齐军队的影子,这事就透着诡异了,王僧辩当初为什么要撒个谎,派个使者去京口通知他加强防务呢?
不是王僧辩造谣北齐要南下,陈霸先还得不到这个机会呢。
历史迷案,无从得知。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也并不是陈霸先玩弄的诡计,真就是赶到这里了。
之后,陈霸先安民的同时,逐步收复南梁诸将,第一位归降的便是前青州刺史程灵洗,才开始他还想为王僧辩报仇,和陈霸先干了几架,陈霸先不但没恼,反而多次派使者入军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归降后,陈霸先任命程灵洗为兰陵太守,让他协助防守京口。
九月二十八日,陈霸先发布檄文,通告王僧辩的通敌卖国的罪过。
檄文又道:“我陈霸先只是要讨伐卖国贼,无非是王僧辩父子兄弟罢了,至于其他太原王氏之亲戚党羽,一概不加牵连问罪。”
城中军民百姓看了檄文,私下窃窃私语,道:“这么整行吗?这不是背刺吗?”
旁边却有人拍手称快道:“咱也不是王僧辩的旧部门生,犯不上为了他们这些当官的鸣不平。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王僧辩是怎么纵容军队劫掠咱们的,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众人也都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王师之酷,甚于侯景,可没有陈公的军纪好,差太远了……”
“这还不说,万一王僧辩勾引北齐军进入主江南,咱们还不得全部沦为鲜卑奴隶啊!”
众人一听,是这么道理,全都缩了脖子,抱着膀子道:“虽然陈霸先手段卑劣一点,但是大方向没毛病!”
二十九日,陈霸先带领三千持械甲兵冲入皇宫,声势骇人!
坐了四个月龙椅的萧渊明见此情形,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一捂脑门子,低声道:“猫的在北齐多好啊,没事回来趟这趟浑水干啥?!”
随后他站起身,面对陈霸先诚恳一笑,立刻表态道:“我自行退位,你别杀我就行!”于是下令道:“搬出官廷,快快,回我旧日的官邸!”
陈霸先一句话没废,萧渊明一刻没留,态度极其配合。
萧渊明退位,百官也没人拦着,遂上表给晋安王萧方智,劝他登基。
冬十月,初二,十三岁的晋安王萧方智,又被请了出来,即皇帝位,改换年号为绍泰,大赦天下。
这回陈霸先如愿以偿,彻底掌控了朝廷内外大权,为了收拢人心,朝廷文武百官都官升一级,赏赐颇丰。
为了稳定北齐,陈霸先并没有难为萧渊明,任命他为司徒,封为建安公,软禁在建康城内,好吃供养着,最大限度的为他保留了宗室体面,
萧渊明也是服了,自己就是被囚禁的命,北齐囚禁了他八年,如今回南梁还是一样待遇,不过呢,相比与北齐,他更愿意在健康待着,哪也没有家乡好啊。
陈霸先派使者通报北齐,说道:“王僧辩已经伏法,因为他阴谋篡位。”
高洋得到消息眼珠宝差点掉到桌子上!
“朕费了多大的劲,谋划的一盘大棋,居然让陈霸先给朕破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好在陈霸先也是个会来事的,表面承诺仍向北齐称臣,永当北齐的附属国。
高洋一时无法,就坡下驴,派遣北齐派行台司马恭和陈霸先在历阳城订立了一纸盟约。
这也就是纸上谈兵,陈霸先不可能听北齐的,高洋心里明镜似的,所以倒出手来,他还得收拾陈霸先。
南北大战,不可避免。
这样的大事,自然会传到西魏宇文泰耳中,他才开始大为诧异:“陈霸先?……”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在王僧辩身上,没想到转瞬就被杀了!
众臣齐聚商议此事,有大臣道:“陈霸先绞杀王僧辩,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也有人道:“江东两大能将自相屠戮,南朝元气大伤,再也没力气来抢夺荆州,这对我们是好事!”
随即有人附和道:“对呀,对呀,萧渊明也废了,高洋扶持傀儡,掌控江南的如意算盘也彻底落了空,这更是好事!”
坐收渔翁之利,自古都是令人喜悦的。
“我们是不是要结交一下陈霸先呢?以免他倒向北齐?”有人提议。
宇文泰也笑了道:“陈霸先这人野心勃勃,绝非安分臣子,我们还是观察一下看看再说吧,先不必结交于他,他且有乱子要处理呢,暂时顾不上荆州……”
“有乱子要处理?”
“是啊,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还很难说呢,成者王侯败者贼,咱们坐观成败岂不是好!”
众人哄堂大笑。
话虽然是这样说,宇文泰还是得进行一些必要的布置,他下令道:“立刻给萧詧加派兵马,告诉他守住西梁地盘即可,放他们南北各方去厮杀!”
庭议结束以后,宇文泰还想详细探查一下陈霸先的情况,他突然问道:“王僧辩的次子王颁(bān),是不是被咱们俘虏来长安了?分在哪个府里为奴了?”
底下人回答道:“是的,只是现在已经脱了奴籍……”
“啊?怎么回事?”宇文泰大为诧异:“谁帮他摆脱的奴籍?”
底下人回报道:“听说是庾季才,把您赏赐他的金银财物全部拿出来,四处赎回沦为奴婢的亲友旧交,王颁是第一个被赎出来的,现在依靠庾季才过活。”
宇文泰点了点头,道:“把庾季才和王颁都叫来吧,我有事要问。”
很快两人到位,宇文泰温和地笑着,问:“庾季才,你为何散尽家财赎出亲朋旧友呢?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
原来于谨从江陵俘虏而来的人,分两类处置:
第一类,顶尖文人,包括王褒、庾信、庾季才、王克、沈炯等等,因才华横溢,学富五车,被宇文泰收留任用;
第二类:普通官吏、世家子弟,基本全沦为贱奴,当然陈霸先的儿子陈昌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