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宪摇摇头,道:“陛下,杨坚这个人,您觉得怎么样?”
宇文邕一愣,道:“杨坚?挺好啊,沉稳聪慧,又不争不抢,很知进退,怎么了?”
宇文宪揉了一下鼻子道:“我觉得此人不妥,怎么我一跟他对视就觉得不舒服呢?”
“不舒服?啥意思?”宇文邕没理解,杨坚虽然不是帅哥,也绝对不是丑陋不堪的猥琐之像,也不难看啊。
宇文宪皱着眉头道:“他本来额头就大,高高耸起,相貌异于常人,臣每次与他对视,心神就不由自主的恍惚起来,心里非常虚空,我也说不明白………”
“哦?”
“坊间也有传闻,说杨坚有帝王之相啊,我也总觉得此人恐不是久居人下之辈,还请陛下早早除去,免留后患!”
武帝听罢,心里一动,当皇上的就怕这个,虽杨坚极其恭顺谦逊,没一点傲慢逾越礼制的地方,但是面对这个人,宇文邕偶尔也能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他心中也暗自起了疑心,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找个专业人士问问吧?也不能冤杀了亲家公,跟儿媳妇怎么交代?
找谁问呢?
私下一打听,身边人异口同声举荐了畿伯下大夫来和,说他很擅长相面。
宇文邕立刻传诏他入宫。
宇文邕也不磨叽,第一个问题,见面开门见山,询问道:“听说你擅长看相,那杨坚的面相,吉凶如何?”
来和心头一忽悠,他心里明镜一般,杨坚确实有帝王之姿。
但是此时说了,必然泄露天机,能不能害了杨坚的性命不好说,自己非遭天谴不可,于是假意回话道:
“陛下,我之前还真留心过随公杨坚,他面相奇异,额头宽大,尤其眼神异常锐利。”
“哦?那说明什么?”
宇文邕禁不住攥紧了拳头。
“按相书所言,乃面相是个掌兵,乃是不可多得的一位将才,而且此人面相忠厚,是个谨守臣节之人。”
宇文邕点了点头,他和杨坚相处日久,也觉得杨坚确实性情温和憨厚。
“陛下若能派他镇守一方,足以安定地方;若是命他领兵为将,上阵对敌,肯定和他父亲一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宇文邕听完笑了,原来是位帅才,他心下稍微松,但是做君王的,都是八百个心眼子,他也并未全然释怀。
二十四日,武帝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所有官员并告诉他们:“朕要出兵了,都给我精神儿的!”
二十五日,周武帝传下诏书,大举兴兵伐齐!
武帝点起六路大军,分作前后三军。
前三军总管,乃是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这达奚震乃是名将达奚武之子。
后三军总管,是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宇文招。
齐王宇文宪领两万精兵,依然为先锋部队,直扑黎阳;
随公杨坚同广宁公薛迥,统领三万水军,自渭水驶入黄河,顺流东下;
梁公侯莫陈芮,率兵两万扼守太行要道;
申公李穆领三万兵马,镇守河阳一线;
常山公于翼,带两万士卒,出兵陈、汝之地。
各路大军齐头并进,铺天盖地,直压北齐疆土!
反正就是虎头狼面奔北杀来!
大计既定,先统一个北方再说。
三军整肃、甲仗齐备。
武帝亲率六万精锐王师,浩浩荡荡,挥师东出,兵锋直指北齐河阴重地。
这河阴紧邻黄河渡口,正是河南地界的咽喉要隘。
此时军前突然闪出一员大将,拱手请命,道:“杨素愿为齐王先锋!”
宇文邕看了看他,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因为父亲杨敷兵败被俘,虽然以死守节,但是他一直觉得没有面子。
将门虎子就应该有这个精神,所谓三十年前看父亲,三十年后就得看儿子了。
但是宇文邕还是有点犹豫的,杨素公子哥一枚,也没打过仗啊?
心里话:“你会吗?”
不用说话,杨素也能看得出,宇文邕不太信任自己,他立刻道:“末将愿统领先父旧部,充作先锋,为大军开路,如若有误军机,甘愿献上项上人头,给陛下祭旗!”
宇文邕听罢,微微一笑,这就是非他不可了,他就喜欢杨素这股傲了吧唧的气势。
大手一挥,将手里的九节钢鞭赐给了他,道:“朕方欲驱策天下,故用此物赐卿,放开手脚,干吧!”
这可厉害了,表面上看它只是一个鞭子,当然它就是一个鞭子,但是却是最具标志性的信物,天子所赐,那了得吗?
那叫代帝督军,打死谁都白打!
杨素转身号令麾下军士,拜别宇文宪,风驰电驰,先锋而行。
杨素身形高大,英伟潇洒,最显眼的是,有一副令人羡慕的好胡须,那可真是美髯飘拂!
他身披裲裆铁铠,冷光流转,外披深青色战披,革带束腰。
他自认胸怀壮志、胆气超群,当下大喊:“今天我就要让天下认识一下我杨素,绝不无功坐列!”
杨素带领着父亲的旧部,决定一雪前耻。
这支部队,已经被他重新调教过了,变成了一支精锐铁骑,率先杀入齐境。
杨素身先士卒,手持长槊,鞍山挂着御赐钢鞭,红樱飘落,他连夜奔袭,齐军猝不及防,被他连破三处边境戍堡。
宇文邕随后进入北齐境内,帝王心胸自然与众不同,他降下严旨,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反者一律斩首。
人家是要统一天下的,北齐的子民,将来也是他的,不能搞坏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美好形象。
齐王宇文宪见先锋杨素甚是能干,与他商议,道:“如何攻克武济?”
杨素道:“这个好办,咱们大军进围洛口,先攻克东、西二城,一把火烧掉浮桥,援军就过不来了。”
宇文宪依计而行,果然夺取了洛口。
北齐金墉城就在眼前,只要拿下这里,洛阳唾手可得。
北齐的将帅也动了起来,永桥大都督傅伏,趁夜晚从永桥进入金墉城中城。
宇文宪和杨素攻克南城,将中城包围起来,可是傅伏极其悍猛,北周打了二十天,也没能攻克。
北齐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是这里的主将,他当年就和兰陵王合作死守过金墉,兰陵王虽然没了,但是永业还在!反抗得如火如荼。
北周士兵死在在城下的人堆积如山,就是攻克不了。
北周国主宇文邕听说一开始就碰了盯着,于是率后轮赶到亲自进攻。
但是他真是碰到了钉子户,盐油不进,死伤无数,还是没有攻克……
宇文邕有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