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奂赶紧上前一步,更加谦卑道:“依臣浅见,太子詹士这等辅导重任,该挑选一位敦厚稳重,懂民生国政之人来担当。”
宣帝闻言点了点头,问道:“照你这么说,何人适合此位?”
孔奂答道:“都官尚书王廓,家世清白,德行美好,为人敦厚,见识通达,堪当此任。”
太子在一旁,眼睛都急红了,开口反驳:“王廓乃是王泰之子,王泰在前朝就做过太子詹士,按规矩,他不能再任这个官职了。”
孔奂不慌不忙回禀:“前朝刘宋的范晔,他儿子范泰,父子两都做过太子詹事,古人对此并无忌讳。”
奈何太子执意力争,跟陈顼撒娇耍赖,几番争辩下来,陈顼也心疼儿子了,算了,只是想要个大文豪跟着自己,也没毛病,于是依从了太子,任命江总为太子詹事。
江总如愿以偿,带着陈叔宝开始了风花雪月。
江总有个癖好,喜欢收养义子女。
收了欧阳询以后,又见良家女子陈氏灵巧风流,秀外慧中,于是引进府收做义女,这就是给陈叔宝准备的。
他常带着太子陈叔宝悄悄跑出宫去,到家宅中饮宴,和陈氏花前月下!
太子动不动就玩失踪,陈顼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
派人暗中一查,江总居然把自己的义女豁出去了,当即龙颜大怒!
你舍得你女儿,我还舍不得我儿子被你霍霍呢!
当即免了江总的官职。
所以谄媚小人能横行一时,你得遇到昏聩的君主,遇到明君,法术失灵,换句话说得王八看绿豆,对上眼,要不白扯!
陈顼对着太子长吁短叹,怒其不争的时候,宇文邕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这个儿子宇文赟还赶不上陈叔宝呢!
可真是黄鼠狼下豆杵子一辈不如一辈。
陈叔宝不过是个文人,喜欢风花雪月,男欢女爱,阿谀奉承罢了,而宇文邕的儿子却是个小禽兽,暴虐乖张,性情冷酷,背着他坏事做尽。
北周东宫里面,也有两个人,可着宇文赟上天入地的胡闹。
一位是杨坚的早年同窗好友宫尹郑译。
他还给宇文邕从北齐弄回过一张详细的山川地图,要说本事那是杠杠的,就是心术不正,惯于投机取巧。
另一位是王端,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这二人深得太子宇文赟的宠信。
太子平日里行事乖张,多有失德,乘车出游,时常荒唐越矩,郑译、王端这帮人就在旁边看着,不但不劝,还多方怂恿,推波助澜。
没别的哄着太子开心呗
宇文邕从北齐稀里糊涂的撤退回来,本来就一肚子气,按照惯例查看太子功课,便把王端叫来回话。
宇文邕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自己出征这段时间,太子不可能干什么好事,王端开始还替太子百般遮掩,没两句话宇文邕就听出了破绽!
那还能不揍他?
一顿皮鞭沾凉水,把个王端打得鬼哭狼嚎,于是把太子的种种劣迹,一五一十都禀报给了周武帝。
周武帝听罢,差点气死过去,他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把太子抓过来,又给狠狠杖责一顿。
郑译、王端一干东宫属官,一并被按倒在地,棍棒相加。
把几个人打得皮开肉绽,差不点没去自己老祖宗那里报到。
宇文邕还不解气,将太子亲近宠幸的臣子扒拉了一个遍,看着贼眉鼠眼,没有好心眼的,尽数贬斥责罚,郑译等人的官籍也被革除。
但是郑译鬼主意多,会玩啊,那手段非常人能及,太子虽然挨了打,却好了伤疤忘了疼,心里依旧念着他的好处。
没过多久,太子便又私下命人把郑译召到身边,虽然没有具体官职,郑译也不介意,不时出入东宫,二人依旧嬉闹调笑,和从前没有两样。
但是这郑译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趁着亲近太子的机会,凑到太子跟前,低声问道:“殿下,您什么时候才能够执掌天下啊?到那时就可以自由自在了。”
太子一听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郑译,心中暗道:“你这话说的,我爹不死,我怎么执掌天下?我还能毒死他啊?”
但是看郑译对自己当皇帝充满憧憬,也越发喜爱郑译,对他更加亲近信任。
郑译时而出来,与杨坚一起喝酒,偶尔会谈到太子,毕竟是自己的女婿,又是未来的君主,杨坚力劝郑译,好好辅佐太子,不要生事。
郑译叹了口气道:“我这人可甜可咸,碰到明主,自然有一番雄图大略,也有胆有谋,但是碰到玩主,也有我的一番道理,怎么活着不是活着呢?但是必须活的好,荣华富贵是不能少我的!”
杨坚见规劝无果,也只能叹息。
但是杨坚多贼啊,他没有圣母情结,太子身边的人,必须搞好关系,他没有一味指责老同学,还表示了理解。
但是太子这边背着父亲干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过了,有位明臣王轨,实在看不下去,他忧心忡忡,一日和小内史贺若弼闲谈此事。
王轨长叹一声说道:“依我看来,这太子宇文赟,怕是担不起江山社稷的重担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贺若弼问道。
“我听说太子暴戾异常,又心胸极窄,睚眦必报,还贪酒好色、狂悖不仁,这样的人怎么能守住北周的江山呢?”
贺若弼听了,不住点头,他也有同感,深以为然,他便劝王轨道:“大人不如把这话跟陛下说一下……”
王轨听完叹了口气,道:“作为臣子,即使有危险,也确实应该这么做……”
贺若弼还想再嘱咐他几句,他已经一脸决然的,自顾自走了。
贺若弼回府以后,极其闷闷不乐,仿佛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心里。
妻子王氏见他一言不发,拿着面小铜镜,不停查看自己的舌头,感到特别奇怪。
于是扶着他的肩膀问:“夫君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一直看舌头呢?要不要找郎中来看看?”
贺若弼放下镜子,扣在桌子上,神情黯淡地看着老婆,叹了口气,问道:“夫人,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父亲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