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等一切尘埃落定，自己把李素裳送到符华那里之后，憨厚的符华会选择放她一马……
但在此之前，伏幽必须让李素裳彻底记住今日的经历。
伏幽要给李素裳一场终生难忘的惨痛教训，彻底打碎她的信心，让她再也不敢留在神州地界，去调查那些被自己掩盖的事实。
“呼哧……呼……”
李素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起落，都会牵扯胸前的贯穿伤，胸腔之中传来如同烈火灼烧一般的剧痛。
她死死弓起脊背，额头布满细密冰冷的虚汗，毫无半点血色。
这一刻，李素裳真切感受到了濒临死亡的极致威胁。
这份生死悬于一线的凶险，甚至远远胜过她年少闯荡江湖，误入陷阱、落入金沙帮重围的那一次绝境。
彼时的危机，尚且有进行操作，达到翻盘的可能。
可面对眼前的，实力显然和自己不是一个层级的家伙，李素裳从头到尾，都看不到任何一丝胜算。
伏幽静静俯瞰着眼前少女眼底彻底蔓延开来的绝望，知晓这场戏已经足够，心中的玩味之意渐渐褪去。
“再见了。”
嘴角咧开，伏幽语气平淡，温文尔雅地招呼了一声。
话音落下，伏幽毫不犹豫地朝着李素裳的咽喉要害径直划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情。
尽管速度远慢于先前，但剑光依旧转瞬即至，距离咽喉不过寸许，李素裳的生死已然定格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寸劲……岩破！”
绝境之中，李素裳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动用了她的最后一丝内力。
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崩坏能尽数汇聚于拳头之上，李素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着近在咫尺的轩辕剑挥拳轰出。
拳头与剑锋骤然相撞，强劲的力道瞬间迸发开来，产生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臂膀传遍李素裳全身。
“咳咳……”
一大口温热的鲜血从李素裳的喉咙深处汹涌咳出，溅落在地面。
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李素裳转头就跑，根本不想浪费这用性命拼死换来的一线生机。
至于正面对决……
李素裳觉得，自己没有战胜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战胜得了的对手的义务。
她撑着残破的身躯，慌不择路地朝着林间深处狂奔逃离，不敢有片刻停留。
“你真以为你逃的了吗？”
看着李素裳仓皇逃窜的背影，伏幽伫立在原地，脸上再度勾起一抹浅笑。
不紧不慢地，伏幽垂下李素裳的轩辕剑，宛若饭后遛弯般的闲适，朝着李素裳的方向散步过去。
……
太虚山的山林幽深，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林间光线昏暗。
“呼……呼哧……”
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在林间不断回荡。
李素裳拼尽全身力气飞速奔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
源源不断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饶是如此，她依旧不敢放慢速度，始终紧绷着心神。
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力，勉强压制着不断恶化的伤势，李素裳才得以不至于立刻倒下，可即便如此，胸口的伤势依旧剧痛不止。
可更让李素裳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伏幽口中那一句莫名的称呼。
“师伯祖”？
李素裳自小在程凌霜的门下修行，熟知师门中的关系。
她清清楚楚记得，赤鸢师祖一生孤然，潜心修行，守护神州，从未有过同辈，一生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更从未听闻过，自己还有一位辈分如此之高的师伯祖。
如果是之前那位与赤鸢师祖极其相似的人，说她是赤鸢师祖的姊妹……李素裳倒是觉得自己还能信一信。
而这个凭空出现，自称长辈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自己又究竟是何时，多出这样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师伯祖的？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压得李素裳心神沉重，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细细思索。
“锃——”
清亮悠远的剑鸣声骤然从后方密林之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李素裳的耳中。
这道清脆的剑鸣，落在此刻心神俱疲，满心恐惧的李素裳耳里，没有半分悠扬，反倒如同索命厉鬼的呼啸之声，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师侄孙！”
下一秒，那道让李素裳无比忌惮，阴魂不散的声音，悠悠从后方传来，精准传入她的耳畔。
“我乖乖的师侄孙欸……你要去哪儿啊？”
伏幽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隔着一段距离，清晰地响彻密林。
“这么多年来，还是师伯祖第一次见到你，你如果不告而别，师伯祖可是会难过的。”
他的步伐算不上快，却精准锁定着李素裳逃窜的方位，不急不缓地朝着她的方向缓缓逼近，如同猫戏老鼠，从容不迫。
此刻的伏幽，已然不再以“普通农户”自居——他演都不演了。
朝着李素裳逃离的方向缓缓靠近，伏幽刻意把自己的速度放得极慢，丝毫没有急于追击的意思，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李素裳的身后。
可随着伏幽不断靠近，周遭空气之中的威压却在持续攀升，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叠加，笼罩整片密林，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身影，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李素裳身躯愈发沉重，逃跑的脚步愈发艰难。
“快出来吧，让师伯祖手把手地好好教上你几招……”
温和的话语搭配着极致恐怖的威压，形成了极致诡异的反差，令李素裳跑得更快了。
李素裳沉默不语，只顾着拼命往前逃窜，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她一步一顿，拼尽最后力气远离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敢回头停顿，生怕下一秒便被对方追上。
与此同时，李素裳心底悄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的直觉：
对方根本没有全力追击，纯粹是为了玩弄自己，看着自己狼狈奔逃，濒临崩溃的模样。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滋生，便被李素裳强行掐灭。
现在想这些根本毫无意义。
尽管看不清对方的真实目的，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可李素裳心底无比清楚，眼前这个神秘强大的存在，绝非善类。
一旦自己停下脚步，被对方追上，等待自己的，绝对是死亡的结局。
自己只能不顾一切地往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