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
上午九点。
首都星光视界中心。
综合办公楼17楼,《这!即是街舞》项目组总导演办公室。
李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面前摊着一份节目流程调整方案。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得办公室内一片明亮。
但他的心情就不太明亮了。
他昨晚睡得不太好。
接手这个节目以来,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四个明星队长中,其中两个的经纪公司已经明确表示要退出。
尤其是那个九千万粉丝的真正顶流,sunshine-boy的四字弟弟,顾千辰禧。
纵然此时有陈宇这个新晋顶流加盟,但他录完两期后指不定就不继续参加了,属于“飞行嘉宾”性质。
所以他跟从头录到尾的“四位队长”是不一样的。
前两期的收视率有陈宇在,能保障。
可从长远来看,两期之后的收视率也是需要有人兜着的,因此四位队长必须自身就要有流量支撑。
然而,峻峰世纪那边的态度很坚决:
“由于当下时间敏感,该节目关联敏感圈子里的敏感歌手,且节目停摆许久。现决定让顾千辰禧暂时退出节目,等时机成熟再谈。”
李明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下说唱圈正在被整顿,要等风头过去,而且话里还阴阳了陈宇是个“敏感歌手”。
因为陈宇早早就提供了节目主题曲《papillon》,而且本身也是在奇酷平台下的《华国有嘻哈》出道的。
峻峰世纪当然调查过陈宇的来时路,因此直接cue了一下陈宇。
这一cue,既为试探陈宇跟奇酷的关系如何,也为表态自己这边跟陈宇有些矛盾。
李明对陈宇和峻峰世纪的恩怨略知一二,他听得出峻峰世纪的弦外之音——
“我们跟陈宇不和,不想让顾千辰禧和陈宇这样的人出现在同一个节目上。有他就没四字弟弟,陈宇 or 顾千辰禧,节目组自己选吧。”
然而听得出是一回事,他现在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他心中,如果真的要选,且不说他本人和陈宇的关系很好,他相信,奇酷平台肯定也会站在陈宇这边。
现在李明很烦,峻峰世纪这种明着排挤其他艺人的行为,让他十分鄙夷。
还有那句“等时机成熟再谈”,简直像放屁一样。
这和成年人之间的敷衍,“下次有空再说”有什么区别?
峻峰世纪能等。
但节目不能等。
赞助商不能等。
平台更不能等。
他叹了口气,正要低头继续看方案。
手机突然响了。
李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刘萌,顾千辰禧工作室的经纪人。
他立刻接通,语气相当客气:“刘女士,早上好。”
“李导,早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语速不快,透着一种沉稳,“没打扰您吧?”
“没有,刘女士请说。”李明放下茶杯,全神贯注。
“是这样,”刘萌顿了顿,“关于顾千辰禧参加《这!即是街舞》的事,我这边和您说一下……他不会退出。”
李明愣住了。
“什么?”
他下意识反问,声音都有些变调。
“刘女士,你说的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李导,这种事我怎么会开玩笑。”
李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之前不是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萌打断:
“李导,具体的细节我不方便多说。你只需要知道,顾千辰禧会按原计划参加节目,档期没问题,合同没问题,配合度也没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
“你就按计划来安排就行。节目组这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就等上边的……”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没有说完。
李明瞬间懂了。
“好的,刘女士,我明白了。”他连忙点头,脸上已经浮现出笑意,“那我这边就按原计划推进了。”
“好,辛苦李导。后续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好的,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
李明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是怎么回事?”他自言自语,眉头紧锁。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之前明明是峻峰世纪那边的人来沟通,说顾千辰禧要退出节目,而且态度还挺坚决。
怎么现在,顾千辰禧的经纪人亲自打电话过来,说不退出了?
而且刘萌的语气,分明是早就定了的事,根本不是临时改变主意。
李明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阳光,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不对劲。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梳理之前的种种细节。
最开始,和节目组对接的,确实是“千禧工作室”的人。
一切谈得都很顺利,顾千辰禧那边对节目的热情很高,通告费也开得很低,低到完全不符合他那个咖位的身价。
李明当时还专门让人去查过。
查出来的结果是:顾千辰禧小时候学过街舞,breaking出身,对这个舞种有很深的情怀。
他想用自己的流量,推动街舞文化在国内的发展。
这和克里斯有点像。
克里斯不也是用自己的流量,牵头了《华国有嘻哈》,把说唱从地下带到地上的吗?
李明当时还挺感动的。
这种有情怀、有追求的艺人,太难得了。
然后,说唱圈出事了。
整个圈子被整顿,所有rapper几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当然,除了陈宇。
然后,同为嘻哈类的街舞节目也受到了影响。
再然后,峻峰世纪的人出现了,说顾千辰禧要退出。
李明一直以为,顾千辰禧是峻峰世纪旗下的艺人,所以峻峰世纪说了算。
但现在看来……
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难道顾千辰禧的工作室……不隶属于峻峰世纪?
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李明越想越糊涂。
他拿起手机,想给刘萌再打个电话问问,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
人家既然说了“不方便多说”,就别问了。
只要人不退出,节目能顺利录制就行。
至于为什么……
管他呢。
李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份方案,嘴角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