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霸道那张脸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笑得肆意张扬，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往江枫这边凑了凑，肩膀挤着肩膀，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之后恨不得把胳膊搭到对方脖子上。
江枫侧了侧身子让了他半寸，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来南云了？"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江枫自己心里也盘算了一瞬。
他和龙霸道最开始确实算是不打不相识，在江城因为驻颜丹那档子事碰了面还动了手……
后来在武尊遗址那段时间相处下来，龙霸道这人虽然嘴上没有把门的，做事也时常缺根弦，但那股子豪爽劲儿和遇事从不躲闪的坦荡，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从武尊遗址各自散了之后龙霸道就回了京都龙家，这段时间哥俩也没怎么联系，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辆车上碰见。
龙霸道听完这话，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
"闭关无聊啊……"
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什么天大的苦差事。
"刚出关就收到清霄宗的请帖，你说巧不巧？"
他偏过头看着江枫，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
"我本来还以为林圣女是要和你结婚呢，没想到啊……"
他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兰绝那个老巫婆居然把林圣女嫁给云鼎郑家那个莽夫。郑通那人我见过，块头大，脑子小，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林圣女嫁给他那不是糟蹋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拍了拍座椅扶手。
"不过我就猜到，以你和林圣女的关系，肯定会过来抢婚的！"
这话一出，驾驶座上那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龙霸道的后脑勺，嗓子里压着一股怒气，声音粗硬地开口。
"龙少主，慎言。"
他坐直了身体，转过身来面朝着后排，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严肃。
"我云鼎郑家虽然礼貌待人，但也是有脾气的。即便你龙家是御前三大家族，龙少主你也不应该如此放肆。"
他说话的时候腰间的铜牌微微晃动，月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把那张绷紧的脸衬得更加生硬。
龙霸道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坐直身体，朝郑东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身上忽然漫出一层极淡的真气波动。
那股波动不猛烈，但带着一种属于高阶强者的气息，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在底下轻轻翻了个身。
半步天人。
车里的空气在那股气息弥漫开来的一瞬间明显沉了一些，郑东秋的呼吸顿了一下，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龙霸道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轻快。
"你郑家了不起是不是？郑东秋，我话就摆在这里了！"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郑东秋的脸，一脸得意地叫嚣。
"我和我兄弟就是来抢婚的。你们郑家若是怕了，就立刻让我们走。"
他说完之后靠回座椅里，那股半步天人的气息也收了回去，车厢里的空气重新轻快起来。
他早就看云鼎秘境这三大家很不爽了。
这次来南云，本来只是因为闭关闷得慌出来透透气，可收到清霄宗请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里面有事，等看到江枫也出现在这辆车上，他就知道这事儿闹大了。上一次在武尊遗址他是跟着江枫混的，那一趟他捞了不少好处，从头跟到尾都没吃过亏。
这回江枫既然来了，而且是要抢婚的架势，那他龙霸道说什么也得跟着掺和一脚。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半步天人了。
当初在武尊遗址的时候江枫就已经踏入半步武尊，现在过去了这么久，只怕更上一层楼了。
他这次出来，正好可以跟着兄弟威风一把。
郑东秋感受到那股气息退去之后，眉头依然皱着，但嘴上不再多言。
他是郑家旁系出身，大宗师五品的修为在普通人面前还能抖抖威风，可在半步天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要是还敢冒犯，就是当场被龙霸道杀了，郑家也不会为了一个旁系子弟去得罪御前三大家族的少主。
他不傻。
车子重新发动，郑东秋没有再回头，只是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闷闷地从驾驶座传过来。
"龙少主，纵然天人境，我郑家亦有不少。若是你们敢胡闹，郑家绝不饶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比刚才软了不少，像是在例行公事一般地念一句场面话。
他心里其实并不认为龙霸道和江枫真的敢做什么，云鼎三大家在云鼎秘境经营了数千年，根基深厚，高手如云，在秘境里就是一方诸侯。
谁敢真的在郑家婚宴上抢婚？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他说归说，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一路上再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闷响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
车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淡，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灰白色，然后慢慢转成淡蓝，又转成暖橘，像是有人在天空背后慢慢拧亮了一盏灯。
龙霸道在路上又跟江枫聊了几句。他问江枫上次从武尊遗址出来之后去了哪里，又说了说自己在龙家闭关这段时间的趣事，说到一半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江，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
江枫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还行。"
龙霸道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追问道。
"还行是什么意思？半步武尊之上还有好几个境界呢，你到底是哪个？"
江枫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树木上，沉默了两息，然后淡淡开口。
"比走之前强了一些。"
龙霸道眨了两下眼睛，显然还想再问，但看见江枫那个表情就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啊呸！没意思，兄弟之间还搞神秘……”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靠回座椅上不再追问了。
车子又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天色彻底亮了。
郑东秋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
"两位可以准备下车了。"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江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江面横亘在面前，江水青碧，水流不急不缓地朝东边淌去，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鳞一样的光。
江面大概有百丈来宽，对岸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起伏的山影轮廓，看不真切。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气息，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江枫站在岸边，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江面，目光平静。
此刻，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怎么？你们郑家是要包船送我们过江？难道传闻中的云鼎秘境在江对岸？”
龙霸道脾气最急，第一个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