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寂静无声。
虽然平日里大家政见不同,私底下没少明争暗斗。但是,对于杀俘,大家的担忧是一样的:
自古便有“杀降不祥”一说,如果张世泽真动手了,那天下读书人必将指责朝廷纵容大将滥杀。孔府,江南清流也会纷纷上书,朝廷要背负残暴嗜杀的骂名。
怀柔之策已经实行数十年,接纳草原降人,分化部落,以夷制夷,大加安抚,是治理草原的根本国策。如果张世泽动手,那数十年分化怀柔之策就彻底作废。
《春秋》中明确表示不杀降,降人放下刀兵,已经俯首乞命。尤其是妇孺孩童,如果杀了,有悖仁德,有损圣德,有污心德。
当然,最让众官员担忧的是:
倘若这次张世泽屠尽蒙古草原之人,那以后就没有蒙古这个国家,也就没有怀柔之策。
没有怀柔之策,自己哪里还有机会搞钱?!
一阵沉默后,众人纷纷冲崇祯附议黄道周之提议。
为了自己的名声,崇祯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对于黄道周的提议:
圣旨,请衍圣公孔胤植出马,悉数照办。
……
伊犁河谷。
张世泽已经绝望了,彻底绝望了。
一个月了,马上就整整一个月了,近三十万人马陆续回来了,还是没有准格尔部的一丝一毫消息。
张世泽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此时冰雪已经完全融化,只有背阴地还存有一些顽固分子。
而且,有些早熟的小草已经露出嫩绿色的尖尖角。
张世泽知道,这次除不掉准格尔部,那准格尔部必定会焕发第二春。在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再次侵扰炎黄子孙。
“大帅,还在想着准格尔部的事呢?”张世泽想的正出神,卢象升赶了过来。
“大帅,刚刚,最后一拨兄弟也回来了。”
卢象升说完,张世泽没有问,有没有准格尔部的消息。不为其他,只因为张世泽已经麻木了。
“银子都给兄弟们发下去了吧?答应兄弟们的事,一定要做到,万万不可食言。”
“发了,一人三十两,每个人都发了。”卢象升拍了拍张世泽的肩膀,继续说道:
“夜不收来报,朝廷派人过来了。英国公,成国公,秦总兵,黄詹事,衍圣公孔胤植,悉数前来。”
听到卢象升这话,张世泽很是意外。
“来这么多人?”
“大帅,你应该明白的。”
“明白什么?”对于卢象升意味深长的话,张世泽很是疑惑。
“大帅,你把整个草原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伊犁河谷,目的是什么,就不需要明说了吧?”
听到卢象升这话,张世泽立马恍然大悟。
自己天天把心思放在准格尔部上,还真把这事给忘记了。
当初之所以把草原上所有人都弄到伊犁河谷,一开始是为了挑选有价值,可以利用的人。
可是后来呢?随着送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自己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可分散开的兄弟都明确表示,细节的刀都已经砍成锯齿状了,实在是砍不了那么多人。
不给砍了,那只能给集中到一起。不然,把他们放在草原上,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
最后,迫不得已,只能让众人继续把草原上的人送到伊犁河谷。
原本是想着等找到准格尔部,拿下后,把剩下炸药全用上,炸死这帮王八蛋。
可现在呢?准格尔部迟迟找不到。剩下的炸药也不不敢给用完了,鬼知道万一找到准格尔部,打起来,需要多少炸药。
“卢总督,你的意思是,黄道周他们过来,是为了阻止我砍杀那帮草原人?”
“不然呢?要知道,那帮朝中人可是讲究杀俘有伤天合。再一个,杀这么这么多俘虏,对于你的名声也不好。”
听到卢象升这话,张世泽立马明白过来。为何自己那一向不务正业的老爹会不远千里赶过来,合着是担心自己杀俘,影响声誉。
“无妨,现在京营都听我的,他们阻止不了我。”
“大帅,虽然我也不赞同杀那么多人,可我不得不提醒你,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可以不把令尊英国公面子,你可以不给成国公,秦总兵,黄詹事面子,但是,你能不给衍圣公面子吗?
那可是衍圣公,儒家代表人物,天下读书人都拥戴他们孔家。你得罪了衍圣公,就等于得罪了孔家,就等于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还有,你想杀俘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毕竟,你把草原上所有人都几兄弟按伊犁河谷,目的太明显。
如果你动手杀俘,皇上的名声也受影响。所以,我敢肯定,这次令尊过来,一定也带着光强的圣旨。”
卢象升这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现在杀这帮草原人,阻力重重。
黄道周,朱纯臣,秦良玉,还有老爹的面子。崇祯的圣旨,孔家的天下读书人。
这些人,自己得罪谁都不好。
“他们还有多久到?”
“大帅,因为在等衍圣公从山东赶到北京城,再加上他们年纪大了,赶路速度不快。所以,他们还要两天才能到。如果他们加快速度,后天一早就应该能到了。”
“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看到卢象升点头,张世泽大喜。
一天时间足够了,既然准格尔部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剩下的火药也别留着了,在朝廷来人之前,直接用火药把这帮草原人给送回老家。
“卢总督,通知所有将领到中军营房开会。”
一刻钟后,天色已经黑透,中军营房的案头放着地形图,地形图上一盏油灯散发微弱的灯光。
听到张世泽讲述计划后,众人直接目瞪口呆。
“大帅,你的意思是,把这帮人带到河边的峡谷内,然后炸开河道,用水淹死他们?”
崇祯十一年建奴南下,跟着张世泽一起水淹过建奴兵的虎大威最先明白过来。
“大帅,这河水充足吗?”虎大威一边说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油灯,往边上挪了挪。
“大帅,灯下黑啊,别看离油灯近,可油灯正下方就是没有光。”
张世泽:“……”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