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皇庄,篝火通明,酒香四溢。
朱雄英彻底抛开了帝王的架子,与这群大明的农业功臣们在试验田边痛饮庆功酒。
君臣同乐,气氛热烈到了极点。直到月上中天,朱雄英才在一众禁卫的护送下准备回宫。
临上御辇前,朱雄英转过身,看着喝得满脸红光的钱丰年和周百谷等人,笑着扔下了一句话:“诸位今夜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换身干净的衣裳,收拾妥当。朕会派人来接你们去一个地方。”
说罢,御辇在夜色中缓缓驶离,只留下一众农业专家在夜风中面面相觑,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第二天清晨,天光才刚刚微亮。
皇庄外便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钱丰年等人急忙迎出去,只见十几辆装饰着皇家徽记的宽大马车已经整整齐齐地停在了庄子门口。
“各位大人,时辰到了,请上车吧。”一名随行的管事太监甩了甩拂尘,微笑着催促道。
众人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车平稳而飞速地行驶着,直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变得极其空旷回荡,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各位请下车。”
钱丰年等人挑开帘子走下马车,当他们抬起头,看清眼前那座巍峨耸立的巨大城门时,所有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午门!
他们这些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竟然被陛下的马车,直接拉进了紫禁城?!
“各位,从这里开始便要步行了。”
管事太监神色一肃,再三严厉地警告道,“这里是大明皇宫,规矩大如天。一会儿进了大殿,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低着头,绝不可直视圣颜,更不可大声喧哗,否则就是杀头的大罪,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深深地勾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踩着白玉石阶,战战兢兢地向着那座代表着天下最高权力的乾清宫走去。
此时的乾清宫内,早朝正在进行。
高高的丹陛之上,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双目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而下方位列两旁的文武百官则是满头雾水,疑惑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今日并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可陛下却一直不宣布退朝,似乎在刻意等待着什么人。
就在这时,贴身太监陈芜悄无声息地走到龙椅旁,俯下身子,在朱雄英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雄英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微微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陈芜立刻直起身子,甩开拂尘,尖锐高亢的嗓音在乾清宫内轰然响起:“宣——皇庄农学专员进殿觐见!”
伴随着这声唱和,满朝文武纷纷停下了议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只见一群穿着极其普通的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粗糙、甚至鞋底还沾着些许黄泥的汉子,缩着脖子、抖着双腿,如同走在刀尖上一般,诚惶诚恐地走进了这座神圣的金銮殿。
“这……这是哪里来的泥腿子?”
“成何体统!乾清宫乃议论国家大事的神圣之所,怎可让这等粗鄙农夫踏足?!”
看着这群与朝堂格格不入的农民,官员们皆是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完全不明白皇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微臣……草民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钱丰年等人刚走到大殿中央,便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伏在地,甚至有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朱雄英看着下方惊诧莫名的群臣,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朗声向满朝文武介绍道:“众位爱卿,你们不是好奇朕为何要召他们上朝吗?朕告诉你们,他们不是什么粗鄙农夫,他们,乃是夯实我大明万世基业的盖世功臣!”
功臣?!种地的农夫算哪门子功臣?
还没等官员们反应过来,朱雄英一个眼神递过去,陈芜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展开了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大声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庄专员钱丰年、周百谷、宋长青、孙大满等,劳心劳力,不避寒暑。为我大明艰苦育苗,终得天赐神物!朕曾许下诺言,若能成功育种收成,必有重赏!今神物既成,特加封钱丰年等四位组长为大明子爵!赏赐府邸四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轰——!”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乾清宫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天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官员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封爵?!大明的爵位何等尊贵,向来是非军功不得封,非宗室不得封!如今,皇上竟然要给四个只会刨土种地的泥腿子封子爵?!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林兆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满脸涨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反对道:“陛下!爵位乃国之重器,代表着朝廷的无上威仪!若是因为种出了几株庄稼就赐封子爵,这让那些在疆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如何作想?让天下的读书人如何作想?此等行径,必会引得天下臣民非议、朝野动荡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有了林兆带头,其余的文官也纷纷准备出列附和。
然而,朱雄英却并没有动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激动万分的林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林御史,朕来问你。你自幼读书,可曾下过地、种过庄稼?”
林兆微微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挺起胸膛回答:“回陛下,微臣出身寒门,早年尚未科举入仕时,确曾亲自下地耕种过几年,深知农事之艰辛。”
“好,既然你种过地,那朕再问你。”朱雄英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问道,“以大明如今的上等良田,一亩地,产量能有多少?”
林兆毫不迟疑,自信满满地答道:“回陛下,风调雨顺之年,江南上等水田亩产稻谷可达两三百斤;若是北方旱田,麦子亩产不过两百斤上下。此乃天下皆知之常理。”
“常理?”
朱雄英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他猛地一拍龙案,指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钱丰年等人,声若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那朕今日就打破你们的常理!他们四人所培育出的神物玉米与土豆,抗旱耐寒!在北方的下等旱田里,其产量,是你们口中常理的数倍!亩产,高达八九百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乾清宫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刚才还言辞激烈、准备据理力争的林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户部那几位精通天下钱粮农务的官员更是浑身剧烈颤抖,他们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钱丰年等人,失声惊呼:“八九百斤?!陛下……此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