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先消消气,为了这点事气坏了龙体可不值当。”
徐妙锦一边轻柔地替朱雄英拍着后背顺气,一边柔声劝慰道:
“允熥自小被我们护在羽翼下,没经历过什么情情爱爱,冷不丁遇到个温柔漂亮的女子,一时乱了分寸也是有的。”
“我们做兄嫂的,慢慢开导便是。”
听着妻子温婉的劝说,朱雄英胸膛里的怒火这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但他坐回椅子上,眉头却依旧紧锁。
“不行,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糊涂地放着不管。”
朱雄英眼神微沉,“堂堂亲王,莫名其妙被一个山野村妇迷了心智,朕必须把这女人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
“陈芜!”
“奴婢在!”
一直候在殿外的陈芜立刻快步走入。
朱雄英冷声下令:
“派锦衣卫去一趟贤王府!把平日里贴身伺候允熥的人给朕抓过来,朕要亲自问话!”
“遵旨!”
一个时辰后。
正在贤王府后院干杂活的贴身小厮朱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把揪住领子,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押进了紫禁城。
一进坤宁宫的暖阁,得知是当今天子要亲自问话,朱福吓得魂飞魄散。
噗通一声,朱福重重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磕头:
“奴……奴婢朱福,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行了,别磕了,抬起头来。”
朱雄英端起茶盏,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安抚道:
“朕今天叫你来,只问话,不降罪。”
“只要你如实回答,朕保你平安无事。”
“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朱福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朱雄英盯着他,沉声问道:
“朕问你,几个月前,你陪着允熥去京郊视察陵寝吉地的时候,可是遇到了一名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
“把你们相遇的经过,一字不落地给朕仔细说说!”
朱福咽了口唾沫,连忙回忆道:
“回皇上的话,确有此事!”
“那天小人们跟着王爷去吉地查勘,谁知回来的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山路难行,马车也陷进了泥里。”
“王爷体恤下人,便让大家去附近的一户农家避雨。”
“小人上去敲门,起初出来的是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见我们人多,死活不愿意开门收留。”
“眼看我们就要挨淋,这时,那位孙夫人(孙薇)从屋里出来了。”
“她心地善良,见我们被雨淋得可怜,便不顾老妇人的阻拦,做主把我们一行人都请进了院子躲雨。”
朱福如实汇报道:
“那场雨下得极大,连着下了两天。我们实在没法赶路,便在那妇人家里借住了两日。”
“王爷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和孙夫人认识的。”
朱雄英静静地听完,继续追问:
“这两天里,这户人家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朱福偏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回皇上,没有任何异常。”
“那孙夫人长得非常漂亮,性格也极好,对谁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尤其是后来闲聊时,她得知王爷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后,态度就变得更加恭敬了,对王爷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可谓是无微不至。”
坐在一旁的徐妙锦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对朱雄英轻声说道:
“陛下,这么听下来,这也就是一户心底善良的清白人家罢了,倒不像是处心积虑要攀附权贵的。”
朱雄英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锁死朱福:
“那允熥呢?他这两日有何逾矩的举动?那孙薇又是什么态度?”
一听这话,朱福的冷汗又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王爷那两天……高兴得有些反常。”
“只要是身上带着的玉佩、银元,甚至是进贡的物件,都想方设法地要送给孙夫人和她的那一对儿女。”
“但孙夫人拒不接受!”
“不仅把东西全都退了回来,还十分严肃地让王爷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说她们只是山野村民,受不起天家的恩典。”
说到这里,朱福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道:
“不过,孙夫人的那一对龙凤胎孩子,倒是和王爷极其投缘!”
“那两个小家伙快两岁了,长得粉雕玉琢的,特别喜欢缠着王爷玩耍。”
“小人们私底下还开玩笑说,这两个孩子跟王爷真是天生的缘分。
“仔细看去,那两个孩子眉宇之间的神态,竟然和王爷还有几分相似呢!”
嗡!
听到这几句话,朱雄英的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仿佛即将要抓住什么重要线索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十九岁的绝美妇人……快两岁的龙凤胎……长得像允熥?
朱雄英皱紧了眉头,脑海中疯狂回溯着两三年前的事情,似乎感觉自己遗漏了一个天大的细节,但一时间却死活想不起来到底在哪!
相较于朱雄英的疑虑,徐妙锦却没有多想。
世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小孩子还没长开,看着眼熟也是常有的事。
她见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便摆了摆手:
“行了,本宫知道了。”
“你回去吧,这段时间在王府里好好伺候王爷,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
“奴婢遵旨!奴婢告退!”
朱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等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徐妙锦转头看向沉思的朱雄英,微笑着说道:
“陛下,您看,人家孙薇不仅清清白白,还明确拒绝了允熥的赏赐,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子。”
“既然是允熥一厢情愿,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事,就把孙薇一家给杀了或者赶出京城吧?
“那显得皇家太霸道了。”
朱雄英回过神来,压下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强拆不是办法。”
徐妙锦美眸一转,计上心来:
“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眼下正是隆冬,梅花开得正好。”
“臣妾想在后宫办一场赏梅宴,广邀京城七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出阁的适龄千金进宫赏花!”
“到时候,我们把允熥也叫来。”
“只要让他多见见那些真正知书达理、才貌双全的名门贵女,挑个更优秀的,他自然就会把那个山野村妇给忘了!”
朱雄英一听,这确实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当即抚掌赞同:
“好主意!这不仅能解决允熥的婚事,还能顺道安抚一下近日被新政弄得人心惶惶的百官。”
“妙锦,这赏梅宴,你便全权操办吧!”
“臣妾遵旨。”
……
没过几日。
由坤宁宫发出的“皇后赏梅帖”,如同雪花一般,纷纷送到了京城各路高官显贵的府邸中。
名义上是邀请各府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进宫赏梅、吟诗作对。
但大明朝堂上那些能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的官员,哪一个不是政治嗅觉极其敏锐的人精?
看着手里烫金的请帖,那些有适龄女儿的高官们,眼睛瞬间就亮得像灯泡一样!
“赏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一名三品官员激动地在书房里直拍大腿,对着夫人大声喊道:
“皇上早已立后,这绝不是在选妃!”
“这是皇后娘娘在给贤王殿下,甚至是其他几位即将娶妻的王爷们,挑王妃啊!”
“快!快去把府里珍藏的蜀锦和云锦都拿出来!”
“找京城最好的裁缝,给咱们家的千金连夜赶制几身最端庄漂亮的衣裳!”
“而且要把她身边那些不懂规矩的丫鬟都换了!”
“这几天让人死死盯着她的礼仪!这次进宫赏梅,哪怕选不上正妃,就是混个侧妃,我们家族也能一飞冲天了!”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的官僚圈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达官贵人,全都陷入了给女儿梳妆打扮、准备在赏梅宴上一鸣惊人的狂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