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后娘娘懿旨:宣李云之女李秀秀,明日辰时入坤宁宫觐见,钦此——”
李云府邸的庭院内,传旨太监尖锐的声音久久回荡。
跪在香案前的李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直到身旁的夫人激动地在底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他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双手举过头顶:
“微臣……微臣替小女领旨谢恩!”
好生塞了些银两送走传旨太监后,李云转过身,看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懿旨,依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夫人,咱们女儿……真被皇后娘娘选中了?!”
“老爷,这懿旨还能有假不成?!”
李夫人激动得满面红光,拿着帕子直抹眼泪:
“咱们家秀秀前几日去参加赏梅会,必定是拔了头筹!”
“若是明日顺了娘娘的眼,真成了贤王妃,那咱们李家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了!”
一旁,穿着一身淡青色袄裙、生得温婉如水的李秀秀,此刻却是咬着嘴唇,心情极其复杂。
她涉世未深,突然被天大的馅饼砸中,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惶恐。
她紧张地攥着手帕,连忙向父亲求助:
“父亲,女儿明日进宫……到底该怎么办呀?”
“若是冲撞了娘娘和殿下,岂不是要给家里招祸?”
“莫慌!有为父在!”
作为礼部大员,李云最懂皇家规矩。
他立刻敛去狂喜,把女儿叫进书房,开始连夜科普进宫的各种繁文缛节。
“秀秀你记着,到了坤宁宫,走路要裙摆不动,不可直视娘娘凤颜。”
“问话时,声音要轻柔但吐字必须清晰!”
李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明日这场觐见,名为闲聊,实则是相看!”
“你切记要收敛锋芒,将你平日里的温婉端庄展现出来,务必要给娘娘和贤王殿下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知道吗?”
听着父亲的谆谆教诲,李秀秀羞涩地点了点头,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
她深居闺阁,却也听过不少关于贤王朱允熥的传闻。
听闻这位殿下不仅身份尊贵,而且性格极好,是个少有的好男儿。
一想到明日就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亲王,少女的芳心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期待。
……
与此同时,贤王府内。
陈芜也带着进宫相看的口谕来到了王府正堂。
“殿下,娘娘用心良苦,特意从众多贵女中挑了这位温婉贤淑的李姑娘,明日,您可千万别再由着性子闹了。”
陈芜苦口婆心地劝道。
本以为又要面对一场狂风暴雨的抗旨,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一次,朱允熥竟然异常平静。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砸东西,只是面无表情地跪地磕头:
“臣弟,领旨谢恩。”
只是,那张略显清瘦的俊朗脸庞上,没有半分即将相亲的欣喜,犹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翌日清晨,紫禁城坤宁宫。
天刚亮,李秀秀便在教养女官的陪同下,早早地来到了殿外候着。
徐妙锦升座后,仔细打量着堂下屈膝行礼的少女。
李秀秀眉眼温柔,举止大方得体,说话轻声细语,第一感觉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是个安分守己的宜家之女。
一番闲聊下来,徐妙锦更是惊喜地发现,这位李姑娘不仅熟读诗书,更是精通女红,甚至连厨艺都颇有造诣,能说出一口极好的江南药膳方子。
“好,好孩子,真是个难得的蕙质兰心。”
徐妙锦越看越满意,眼角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通报,贤王朱允熥到了。
朱允熥穿着一身合体的亲王常服迈步走入大殿。
李秀秀大着胆子微微抬眸,瞥见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庞,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连忙羞涩地低头行礼:
“臣女李秀秀,参见贤王殿下。”
“李姑娘免礼。”
朱允熥抬了抬手,在一旁坐下。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在徐妙锦的有意撮合下,两人开始了闲聊。
可让徐妙锦眉头微皱的是,整个过程中,朱允熥虽然表现得极有风度,彬彬有礼,但那态度却实在太过平静了。
简直平静得就像是在跟一个同僚打官腔!
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半点年轻人相亲时该有的热情和羞涩。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徐妙锦便赏了些金银玉器,让秋月将恋恋不舍的李秀秀送出了坤宁宫。
等外人一走,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徐妙锦端起茶盏,有些不高兴地瞥了朱允熥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
“人都见过了。说吧,感觉怎么样?”
朱允熥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平静得毫无波澜:
“李姑娘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很好啊。”
听到“很好”两个字,徐妙锦心头一松,以为这小子终于是开窍了。
“既然你觉得很好,那这桩婚事,本宫和你皇兄就替你定下来了!”
徐妙锦雷厉风行地拍了板,准备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朱允熥突然站起身来,退后半步,对着徐妙锦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皇嫂。”
朱允熥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决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几日,臣弟在府里闭门思过,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我与孙薇,终究是身份云泥之别,有缘无分。”
徐妙锦听得连连点头:
“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最好不过……”
“但是!”
朱允熥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徐妙锦的话,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嫂嫂,提出了自己最后的条件:
“臣弟愿意迎娶李姑娘!”
“但在此之前,臣弟想出宫,去见孙薇最后一面!”
“臣弟只想当面与她道个别,了结心中的遗憾。
“只要见完这一面,臣弟立刻回府,乖乖穿上喜服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