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食堂内的氛围,融洽到了极点。
没有了君臣之间那些繁文缛节,朱雄英端着铁饭盒,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桌前,跟这群年轻的军官苗子们边吃边聊。
“院长,我家是山东的,自从我考入讲武堂,地方官府直接免了我家五年的徭役!”
“是啊院长,我家不仅免了徭役,连田税都减半了!”
“我爹来信说,现在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这全仰仗院长的天恩!”
听着学员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家里的情况,朱雄英微笑着连连点头,心中却生出无限的感慨与欣慰。
他端起一碗肉汤喝了一口,目光深邃。
当年,为了办好这座大明最高军事学府,为了让这些学员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这里摸爬滚打、安心学习,朱雄英力排众议,直接下了一道铁令:
凡是讲武堂的在籍学子,其直系亲属一律享受大明最高规格的军属优待!
不仅免除一切杂税、徭役,甚至在地方上还能见官不跪!
这道旨意一出,当时在朝堂上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官跳着脚地反对,引经据典地说什么“武夫粗鄙,不可轻授特权”、“有违祖制”,甚至还有御史要在奉天殿撞柱子死谏。
结果呢?
朱雄英以极其冷酷的强权手段,直接将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文官扒了官服,流放三千里!
硬生生用铁腕,把这项政策给砸实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些对自己感恩戴德、忠心耿耿的“天子门生”,朱雄英知道,自己当年随手布下的这枚大棋,今日终于到了开花结果、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
“当——当——当——”
饭罢,下午的上课钟声响起。
各个班级的学员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深知军纪如山,只能依依不舍地起身,向朱雄英敬礼后,快步跑回教室继续上课。
喧闹的食堂渐渐安静下来。
朱雄英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转头对刘声说道:
“走吧,去你屋里坐坐。”
讲武堂,总教习办公署。
刚一进屋,刘声便连忙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珍藏的好茶给陛下沏上。
“别忙活了,朕不渴。”
朱雄英挥手制止了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脸上的温和与亲切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深沉与不怒自威。
他平静地看向刘声,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实话,这些学员,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见陛下问起正事,刘声立刻神色一肃,躬身如实回禀:
“回陛下,这批学员虽然底子好,敢打敢拼,但满打满算,他们入校也才堪堪不到两年的时间。”
“对于一些高深的战术推演和火器协同课程,他们的理解还不太纯熟。”
“说句不好听的,大多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缺少真正战场上的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磨练。”
朱雄英微微点头。
刘声这番话非常中肯,没有因为自己是皇帝就故意挑好听的吹嘘。
没有见过血的兵,永远只是新兵蛋子。
“纸上谈兵不要紧,朕可以给他们舞台去真刀真枪地练。”
朱雄英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继续问道:
“那么,这一届里,有没有现在就能拉出去,堪大用的可造之才?”
刘声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有!”
“这一届里,有几十个极其拔尖的刺头……哦不,好苗子!”
无论是兵法功课,还是火器、骑射等专业技能,都学得极其扎实,秦锐就是其中之一!”
说完,刘声快步走到身后的机密档案柜前,取出了一叠厚厚的学员档案,恭敬地递交到了朱雄英的手里。
朱雄英接过来,翻开档案仔细看了一会儿。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优异考核成绩和评语,他终于满意地笑了。
“不错,虽然还需要实战磨炼,但作为基层的军官骨干,已经非常合格了。”
但仅仅片刻后,朱雄英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只是……几十个人,若是用来大规模地替换卫所将领,这点人手,还是远远不够啊。”
“大规模替换卫所将领?!”
刘声闻言,猛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大惊失色。
他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道:
“陛下,好端端的,为何要对卫所进行大换血?”
“难道是……”
朱雄英深深地看了刘声一眼。
刘声是潜龙卫出身,当年就是跟着自己的绝对心腹,对他,朱雄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根本无需隐瞒。
“就在刚才,南镇抚司和潜龙卫传回密报。”
朱雄英的声音冷得像冰:
“北方足足三分之一的卫所将领,暗中串联,阳奉阴违!”
“他们联合朝中的兵部大员,克扣军需,残害新兵,意图用逼宫的手段,阻挠朕的新军政!”
“什么?!”
刘声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帮良心被狗吃了的王八蛋!”
刘声气得破口大骂,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陛下推行新政,那是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这帮兵痞子不知感恩,竟然敢在暗地里搞串联,简直是死有余辜!”
骂完之后,刘声猛地单膝跪地,眼神中透着浓烈的杀气,昂首问道:
“陛下!您说吧,要杀多少?要换多少?需要臣从讲武堂抽调多少人出去顶上?!”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正在操练的年轻学员们。
沉默了良久,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森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想要彻底清洗这三分之一的卫所烂摊子,控制住北方的局面……”
“保守估计,朕需要三百人。”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朱雄英盯着刘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要五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