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间,药王宗特有的淡青色光罩隔绝了高空的罡风和寒意。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其他修士的遁光或飞行法器远远掠过,勾勒出这个修仙界繁忙而疏离的一角。
江流站在飞舟外侧的栏杆边,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金丹期那圆融的灵力波动,让飞舟上其他幸存的药王宗弟子,无人敢靠近他三丈之内。
那些弟子或远坐调息,或低声交谈,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那道独自凭栏的背影。
几天前,这位江师兄还和他们一样,只是个内门弟子。
几天后,从秘境归来,却已一步登天,踏入了他们许多人毕生仰望而不可及的金丹大道!
这反差太大,冲击太强,以至于很多人至今仍觉恍惚,如在梦中。
江流对身后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望着云海之下苍茫的山河,心中却在冷静地梳理着思路。
此刻的王立,应该已经带着小绿瓶和其他收获,悄然远遁,开始他波澜壮阔、机缘不断的崛起之路。
跟着主角,固然能蹭到不少机缘,以王立对待“自己人”还算不错的性子,至少前期应该能分润不少好处。
但……那只是“王立”的想法,是“主角光环”笼罩下的逻辑。
而此方世界的“天道”,或者说那冥冥中维系世界运转、推动“剧情”发展的无形意志,似乎……并不这么想。
药王宗秘境中,那残魂最后时刻的异常,便是明证。
它明明离王立更近,却不顾一切地扑向自己,目标明确得可怕。
“天道”在排斥他,或者说,在试图“修正”因为他这个“变量”而出现的“剧情偏离”。
他改变了王立原本的轨迹,虽然小绿瓶最后还是落在了王立手里,但过程已经不同。这或许已经引起了某种“注意”。
继续跟着王立,固然可能获得机缘,但也意味着要时刻处于“剧情”的中心,暴露在“天道”的注视甚至干预之下。
“既如此……” 江流心中有了决断,“与其在主角身边,时刻提防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修正’,不如暂且偏安一隅,借助药王宗这个相对稳定的平台,提升实力,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
至于“剧情”……就让它自己去走吧。
王立有他的路,自己有自己的道。
互不干扰。
“江流。”
身后传来方丘长老的声音。
他走到江流身旁停下,目光也望向云海,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是如何突破的?还有,天剑门的周林等人……”
他还是问出来了。
作为带队长老,秘境中折损了弟子,天剑门明显吃了大亏,还出了江流这个怪胎,他必须弄明白情况,回去也好向宗门交代。
江流转过头,看向方丘。
“方长老。” 江流语气平静,“秘境之中,争夺激烈,我也只是侥幸。误入一处偏僻山谷,触发了某种古老的传承禁制,得到了一些关于灵力和境界的感悟传承。许是传承之力特殊,我在接受过程中陷入沉睡,待醒来时,便已凝结金丹。”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天剑门周林等人……我醒来后,便急于离开那传承之地,并未与他们碰面。秘境广大,或许他们另有机缘,也或许……遭遇了不测。毕竟,秘境之中,凶险莫测。”
这番话,半真半假。
只是隐去了王立,隐去了具体的厮杀。
方丘深深看了江流一眼,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腰间扫过,又落回他平静的脸上。
他自然能听出江流话中的保留,但对方已是金丹修士,与自己同阶,甚至实力可能更强,他不能再像对待普通弟子那样逼问。
“原来如此……” 方丘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能得此机缘,也是你的造化。只是……你的储物袋?”
“丢了。” 江流很干脆地说,“醒来时便不见了,许是传承之地的空间波动,或者……被什么宵小趁我沉睡时摸去了。”
方丘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同时也闪过一丝释然。
他宽慰道:“我辈修士,修为境界才是根本,法宝、灵石,皆是外物。你能成功凝结金丹,已是大幸。至于储物袋和些许资源,等你回宗,正式晋升长老,自有宗门供奉和份例,不愁没有。”
“方长老说的是。” 江流拱手,态度平和。
方丘见他宠辱不惊,并无少年得志的轻狂,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子心性沉稳,前途不可限量。
他不再多问,转而道:“此番你突破金丹,乃是我药王宗大喜之事。回宗后,需面见掌门,定下名分职司。你且先休息,很快便到宗门了。”
“是。”
两人不再交谈,各自望着云海,心思各异。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光景,下方云雾散开,一片灵气氤氲、峰峦叠翠、殿宇楼阁依山而建的巨大山脉出现在眼前。
飞舟穿过护山大阵的光膜,缓缓降落在主峰前一片巨大广场上。
早有执事弟子在此等候。
方丘让其他弟子各自散去休整、汇报,然后对江流道:“江……江师弟,随我来。”
称呼已然从“师侄”自然改为了同辈的“师弟”。
江流点点头,跟在方丘身后,离开广场,朝着主峰更高处的核心殿宇群走去。
沿途遇到的药王宗弟子,见到方丘长老,纷纷恭敬行礼,同时目光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他身后那个陌生的、气息深不可测的年轻修士。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
门口守卫的弟子见到方丘,连忙躬身:“方长老!”
“通报宗主,方丘携新晋金丹修士江流,求见。” 方丘肃然道。
守卫弟子一惊,目光飞快地扫了江流一眼,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进来。”
方丘整理了一下衣袍,示意江流跟上,两人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空间开阔,光线明亮。
正中上首,一张宽大的青玉座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颌下三缕长须、眼神温和中透着睿智的老者,正是药王宗当代宗主,李化元。
在下方左右两侧,还坐着五六位同样气息深沉、最低也是金丹初期的老者,显然是药王宗的各位实权长老。
当方丘和江流走进来时,殿内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看到方丘,几位长老微微点头示意。
而当他们的目光移到江流身上,感受到他周身那圆融凝实的金丹气息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宗主李化元的目光在江流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随即恢复了温和。
他扶了扶颌下长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率先开口:“方长老回来了。嗯,这位便是……江流?”
“回宗主,正是。” 方丘躬身答道,随即侧身介绍,“江流师弟于秘境之中得遇大机缘,已成功凝结金丹。出秘境时,其气息已能稳压天剑门陈玄通一头。”
“哦?” 李化元眉梢微挑,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动容。
稳压陈玄通?
那天剑门的陈玄通可是金丹中期,以杀伐凌厉着称!
这江流刚突破,就能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这可不是简单的突破,这是根基雄浑、灵力精纯度远超同阶的表现!
李化元心中更是欣喜。
药王宗虽然位列越国七大派,以炼丹之术富甲一方,但门中修士大多不擅争斗。
金丹修士的数量或许不比其他门派少,但真动起手来,同阶之中,药王宗的金丹往往要弱上一筹。
许多天骄越阶击杀的强敌,大多数就是药王宗、百花谷这类不善杀伐的宗门修士。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因此药王宗每年都不得不让出不少利益,或者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将珍贵丹药“售卖”或“上供”给天剑门、灵兽山等实力更强的宗门,以换取平安和发展空间。
宗门不是没想过改变,也花费重金招揽了一些实力强横的客卿长老。
但客卿终究是外人,关键时刻能否依靠,人心难测。
若宗门能自己培养出一位实力强横、能真正撑起门面的金丹修士,那意义将截然不同!
江流的出现,让李化元看到了希望!
如此年轻,刚突破就有如此威势,若加以培养,未来很可能成为药王宗的中流砥柱,甚至震慑一方的存在!
“好,好啊!” 李化元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看向江流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期许,“宗门能出你这样的英才,实乃我药王宗之福!方长老,你此番带队有功!”
“宗主谬赞,是江流师弟自身机缘深厚。” 方丘谦道。
李化元点点头,看向江流,和颜悦色地问道:“江流,你既已凝结金丹,按门规,当晋升为长老。不知你师承哪位座下?”
江流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回宗主,弟子师承,余也长老。”
“余也?”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余也那个疯子?
那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不与同门往来,脾气古怪,修为停滞多年,听说最近更是有些走火入魔迹象的余也?
他……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李化元也是微微一怔,但随即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
他与余也早年本是同门师兄弟,感情不错。
只是后来余也痴迷于某种偏门研究,渐渐与众人疏远,甚至心性都有些变化,让他这个做师兄的既痛心又无奈。
如今,余也的弟子竟能脱颖而出,成就金丹,这让他心中颇为欣慰,甚至有种替师弟扬眉吐气的感觉。
“原来是余师弟的高徒!” 李化元抚掌笑道,“余师弟虽然……潜心钻研,不问外事,但能教出你这等弟子,足见其教导有方!好好好!”
他连说了几个好字,可见心中喜悦。
随即看着江流,语气越发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亲近:“江流,你成功凝结金丹,乃宗门大喜。可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宗门协助之处?但说无妨,只要本座能做到,定然应允!”
这是要重赏,也是要施恩,彻底将这位新晋的、潜力巨大的金丹修士,牢牢绑在药王宗的战车上。
殿中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看向江流,等待他的回答。
他们会根据江流提出的要求,来判断此子的心性、志向,以及是否“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