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夜色中继续向北行驶。
窗外是寒国北部无边的雪原，月光照在积雪上，泛着银灰色的冷光。风从车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刀子一样的寒意和雪花的气息。
天穹上那颗陨落的星辰已经彻底消失了，那片天空变得空荡荡的。任坚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那颗星——那是谁的星？是谁杀了他？为什么？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雪粒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又被雨刷扫开。
开了一个多小时，雪越下越大了。
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又被雨刷扫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前方出现了蜜城的轮廓。
蜜城的城墙比碎叶城更高、更厚，但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到墙体上的焦黑痕迹和几处明显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过。
城门口没有守卫，门是半开的，门板上有焦黑的痕迹和深深的划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雪混合的气息。
任坚减速，缓缓驶入城门。
城内的街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雪地上散落着杂物和碎片，商铺紧闭，窗户破碎，偶尔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像是受惊的动物，不敢在明处停留。
蜜城在被洗劫过后，又被雪覆盖了一层，像是某种无声的遮掩。
他开了一段路，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建筑前停下——那是蜜城的特别警事局分局，灰白色的外墙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利爪抓过，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夜风裹着焦糊味和雪花扑面而来，落在他的肩上和头发上，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他走到分局门口，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雪地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他敲了敲门，三下，两短一长——那是特别警事局内部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一只瘦削的手把他拽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迅速关上，插销落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袁柳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有些乱，但是眼神很亮，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你怎么才来？”袁柳的声音压得很低。
“路上出了点事。”任坚没有解释太多，“蜜城到底怎么回事？”
袁柳领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角落里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蜜城的地图，桌面上摊着几张照片和笔记。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才转过身来。
“是韩日。”袁柳的声音很冷，“三天前的晚上，他带着人冒充暗月教派袭击了蜜城。他们穿着黑袍，驱赶兽群，用雷电轰开了城门。蜜城的城防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城主梁甜受了重伤，正在地下室养伤。城里大半的建筑被毁，居民逃走了大半，剩下的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梁甜还活着？”任坚问。
“活着，但伤得很重。”袁柳指了指地板下方，“在地下室里，我在照顾她。”
“韩日为什么要冒充暗月教派攻打蜜城？”
“为了嫁祸。”袁柳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他，“你看这个。”
任坚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背后是无尽的雷电，照亮了半个夜空。那人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看不清脸，但任坚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他在矿井里见过的，属于韩日的气息。
“他以为把蜜城打下来，嫁祸给暗月教派，就能把寒国的三股势力绑到一起，联合起来对抗暗月教派。”袁柳说，“但他没想到，我还在城里。”
“他知道你还在吗？”
“应该不知道。”袁柳说，“他以为我已经撤走了。我让一个人偶穿着我的衣服，在混乱中从西门逃走了，还故意留下了几个目击者。”
任坚把照片放在桌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袁柳说，“等韩日下一步动作。他打下了蜜城，却迟迟不宣布占领，也不派人驻守——这说明他的目的不是这座城，而是这座城带来的连锁反应。他在等白玉京和各界的反应，等他们来找我，等他们被他说服，联合起来对抗暗月教派。”
“那我们就不能让他等。”任坚说，“我们得让他觉得，蜜城还有反抗的余地。”
袁柳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任坚走到墙边那幅蜜城地图前，看着那些标注着街道和建筑的线条。“韩日打下蜜城之后，没有留下驻军，也没有派兵接管，这说明他不在乎这座城，他只在乎这座城变成废墟之后的效果。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它重新站起来。只要蜜城还在运转，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怎么让它重新站起来？”
“以蜜城城主的身份向外界发出消息——蜜城没有被占领，城主还在，秩序正在恢复。并且，要声明，不是暗月教派入侵了蜜城，而是韩日，是韩日带人攻打的蜜城。这句话必须说。只有这么说，才能让外裂明了，此事的真相。”任坚转过身。
“梁甜现在这身体，怕是不可能抛头露面澄清此事。”袁柳盯着任坚。
“梁甜不行，找人戴个「变化」的面具，应该不成问题，就像我脸上现在戴的这个，星神也无法识破。”任坚笑笑。
“面具应该找得到，但是，我担心梁甜此时一旦再露面，韩日再度打过来，怕是会更多的人遭受磨难……”
袁柳却是没有立刻肯定这个方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雪花落在玻璃上，堆积成薄薄的一层，透过窗户看不清外面的街道，只有昏黄的灯光在雪中晕开，像一团模糊的火焰。
袁柳静静的抽完了一支烟，仿佛下定了决心。
“也只能如此了，虽然说如此做，会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但是总体来说，利大于弊，总比让韩日得逞，让普通人遭难要好得多。”
任坚点头道：“那此事袁局安排即可，我不能多留了，以免我的身份暴露。”
袁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