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之后，贾赦没有休息。
他让芒和蕨分别带队去南北两个方向巡逻，确认那东西没有追上来，自己则走进山洞深处，盘坐下来检查右半身的膜层状态。方才全力催动鳞甲态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三十息，但对膜层的消耗极大。他右臂和右胸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膜层的光泽从暗金色褪成了灰白色，触感也从柔韧变得干涩粗糙。
他运转灵气滋养膜层，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让它恢复了七八成。裂纹逐渐弥合，光泽重新浮现，但比巅峰状态还是差了一截。他估摸着至少需要三到五天的休养，才能让膜层彻底恢复到可以再次催动鳞甲态的程度。
这一战的代价不小。
但结果是值得的。那东西被困在了浅坑旁边，地热供应被切断，伤口重新崩裂，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它无法返回沼泽，无法进入深坑，更无法对烈山部构成威胁。至少在一个月之内，它是一个活靶子。
贾赦不打算杀它。
至少现在不。
他闭上眼睛，将整件事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东西活着比死了有用。它的存在牵制着深坑里那个东西，也牵制着山上那个存在。如果它死了，山上和深坑里的东西可能会产生某种反应，那种反应目前他无法预测，也无法应对。留着它，就留着一面挡箭牌。
但也不能让它恢复得太快。它现在被困在浅坑旁，那里虽然不是沼泽也不是深坑，但地下的热力通道依然在缓慢渗透。如果放任不管，以那东西的生命力，也许一两个月就能重新站起来。
贾赦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拜访”一次。
方法很简单——每隔十天左右，趁那东西还在虚弱期，去浅坑旁用暗劲将它新长出来的热源引导纹路再次切断。不需要正面搏杀，只需要做一次精准的破坏就走。这样那东西永远无法建立起稳定的恢复环境，它的伤口会反复崩裂，恢复周期被无限拉长，变成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这个战术被他称为“困兽策”。
芒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们这样来回跑，每次都要走大半天。万一哪次去的时候它正好恢复了一些，能动了呢？”
“所以我每次去都带两个人。你、蕨、岩锤轮换着跟我去。两个人负责在外围警戒，我进去动手。一旦它有恢复的迹象，我们立刻撤，下一次再多带人来。”贾赦说，“而且我判断它一个月内站不起来。它伤得太重了，腹部的膜层被我连续打穿了三次，内部结构已经彻底紊乱。那种程度的损伤，靠它自己的生命力修复，没有三五个月不可能。”
芒点头，没再追问。
从那天起，烈山部的日常多了一项固定任务——浅坑巡视。
每十天一次，贾赦带着一名猎手前往浅坑，确认那东西的状态，破坏它新生的热源引导结构，然后返回。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月，那东西始终没有站起来，它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鳞甲的光泽越来越暗淡，腹部的伤口从最初的暗红色渗液变成了灰白色的脓水，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到了第二个月末，贾赦站在浅坑边缘向下望去时，那东西已经不再有反应了。它的头颅垂在地面上，那双退化的感光器官完全闭合，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它的呼吸还在，但极其微弱，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长达数百息。
它活着，但和死了差不了太多。
贾赦没有补最后一刀。他转身离开，留下那东西继续在浅坑中苟延残喘。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了，而是一个活着的符号，证明“神”也是可以被拖垮的。
与此同时，烈山部的实力在这两个月里又往上迈了一个大台阶。
二十五名核心猎手中，已经有十五人达到了暗劲初成的境界，其中芒、蕨、岩锤三人稳固在了暗劲巅峰，并且灵气外放护罩已经能在实战中自如运用。贾赦从这些人中又挑出了十人，开始传授凝劲成形的进阶技巧。
灵谷的灵池在持续运作下，池底的卵石和骨粉层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灵气释放结构，效果比最初提升了将近一倍。每天都有猎手轮流进入灵池淬体，新一批的年轻猎手也在快速成长。烈山部的人口稳定在两百人左右，食物储备充足，防御工事完善。
南丘和灵谷两个据点之间的联动已经非常成熟。三处物资中转点全部建成，每个中转点都挖了地窖和隐蔽的哨位，驻守一到两人。从南丘到灵谷的整条路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标记和预警信号。
烈山部的势力范围实际上已经覆盖了从南丘到灵谷、从灵谷到沼泽外围的大片区域。周围的几个小部落陆续归附，有的是主动来投，有的是被贾赦派人去联络之后表示愿意听从调遣。到了春末，烈山部名义上已经统领着方圆数十里内的四五个小部落，人口总数接近五百。
贾赦让芒和蕨负责这些外围部落的联络和协调，岩锤则专注于营地的防务和猎手训练。他自己把精力分成了两部分——一半用于自身的修炼和膜层的深度融合，另一半用于观察那座山的动静。
那座山始终沉默。
黑云常年笼罩在山顶，没有扩散也没有消散。贾赦偶尔会在深夜站在南丘顶上望向那个方向，他的感知力已经能延伸到山脚外围，但山体周围有一层极其厚重的灵气屏障，将他的感知完全隔绝在外。他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像是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独立空间。
他暂时不打算上山。
山下的事情还没有彻底了结。深坑里那个东西还在休眠，但贾赦判断它迟早会醒。那东西比沼泽里的那颗头颅更加古老、更加迟钝，但它的力量层次可能更高。在摸清它的底细之前，上山是找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春末的一天，蕨从北面巡逻回来时，带回了一个贾赦等了很久的消息。
“沼泽里的台地，裂了。”蕨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克制的凝重，“裂缝从台地正中央贯穿到边缘，深不见底。裂缝里面有光透出来，暗红色的，像是里面有东西在燃烧。”
贾赦站起身来。
台地是那东西千百年代谢产物堆积而成的灵气沉积体。它裂开，说明地下的热力系统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那东西离开沼泽太久，台地失去了持续的灵气供应，加上春季地热脉冲的反复冲击，台地的结构终于撑不住了。
而那道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意味着台地下面还有东西。
一个更大、更深、更古老的秘密，正在从台地的裂缝中向上渗透。
贾赦走出洞口，望向北面沼泽的方向。暮色中，那片区域的上空隐约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晕，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
“明天带人过去。”他说，“带上工具。我要下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