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谷营地时已是深夜。
蕨带着人守在营地入口,远远看到四人的身影就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在贾赦腰间那六根鼓鼓囊囊的骨管上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贾赦径直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将所有骨管集中堆放在一起。六管灵气结晶,每一管都装得满满当当,总储量比之前几个月的收集量加起来还要多。这些结晶的品质极高,表面泛着深沉的暗金色光泽,内部有隐约的流光在缓慢游动。
“这些够所有人用很久。”他对围过来的芒、蕨、岩锤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慢慢淬炼了。北面的情况比预想中快得多,那个东西正在核心位置制造极大的能量压力,台地已经快撑不住了。一旦台地崩塌,压力会沿着地脉通道向上传导,山顶那个东西必然会下来。”
芒的脸色凝重:“我们还有多久?”
“可能十天,可能更短。”贾赦说,“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停止一切外出。三支猎手队轮流值守,营地外围的警戒范围扩大到五里。老人和孩子每天进行简单的桩功训练,哪怕只练一炷香也行,至少让他们的气血运转起来,遇到紧急情况能跑得动。”
他顿了顿,看向蕨:“物资储备再核查一遍。水、食物、草药、武器,按半年用量计算。不够的明天最后出去补一次。”
蕨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贾赦又看向芒:“你挑十个脚程最快的猎手,带上信号骨哨,向南面再探二十里,找一条更远的撤退路线。如果河谷守不住,我们得有一个落脚点。”
芒领命而去。
岩锤站在原地没动,等芒和蕨都走了之后,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们真就干等着?”
贾赦看了他一眼,从腰间取出一根骨管,拔开塞子,倒出一小撮暗金色的结晶碎片在掌心。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灵气浓郁到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就能让周围的草木微微偏向。
“这些结晶的品质比我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批都高。”贾赦说,“你和芒、蕨今晚各拿一份,连夜淬炼。你们的化劲刚突破不久,根基还不稳。这批结晶能帮你们把化劲彻底夯实,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再往上探一步。”
岩锤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骨管转身就走。
贾赦自己也取了一份结晶,但没有立刻服用。他走到营地边缘的一棵老树下盘坐下来,将结晶放在面前,闭目感知北面的动静。
台地裂缝中的能量波动比白天更加剧烈了。那种脉动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没有间歇的轰鸣,像是地底深处的能量正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方式向外宣泄。整个地脉系统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东侧通道、西侧通道和上方通道都在承受着远超设计极限的压力。
而山顶那片黑云,正在缓缓向下压。
贾赦睁开眼,抬头望向北方天际。月光下的山影比往常更加清晰,黑云的边缘已经越过了山脊线,正在向山腰方向蔓延。那东西在动,虽然还没有完全离开山顶,但它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山下。
冲突迫在眉睫。
接下来的三天,河谷营地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芒挑选的十名快速猎手已经完成了南面的路线侦察,找到了一处更远的备用营地。那是一个位于南面大山深处的天然岩洞,入口隐蔽,洞内空间宽敞,最重要的是距离北方足够远,即使地脉核心发生剧烈爆炸,余波也不会波及到那里。
蕨将所有物资重新分配打包,每一个棚屋都配备了随取随走的应急背包。老人和孩子被编成了几个小组,每组指定一个青壮年负责,一旦接到撤离命令,立刻按预定路线向南转移。
岩锤带着猎手们在营地外围设置了三道警戒线。第一道在最外围的树梢上安排了暗哨,负责早期预警;第二道在营地周围半里处设置了绊索和陷坑,用于迟滞可能的威胁;第三道则是营地最内层的木栅和荆棘篱笆,作为最后的屏障。
贾赦则利用这三天时间,将手中所有的灵气结晶进行了最高效的利用。他自己服用了两份高浓度结晶,右半身的膜层在灵气的持续冲击下终于完成了对右侧脊柱的包裹。赤鳞态的维持时间从五十息延长到了将近百息,而且膜层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芒、蕨、岩锤三人在连续服用结晶之后,化劲彻底稳固。芒的出手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程度,一息之间能连续刺出七矛,每一矛都带着化劲的穿透力。蕨的化劲控制精度达到了极致,她能将力量在体内任意转换方向,一记看似攻向左边的矛刺,力量却会从右边的诡异角度爆开。岩锤的化劲则表现为一种浑厚的气场,他站在那里不动,体表的灵气护罩会自动向外扩张,将靠近的一切推开。
三人的战力比突破前又提升了一大截。
到了第四天清晨,北面的动静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变化。
贾赦站在营地边缘的老树下,感知到台地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声响从地底深处向上翻涌,穿过数十里的岩层和土壤,抵达河谷营地时已经变得微弱而绵长,但其中的能量余韵依然让地面微微颤抖。
台地崩塌了。
东侧通道失去了入口,大量的地热能量从崩塌处向上涌出,将整片沼泽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汽口。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各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北面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赤色。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从更远处传来。
深坑方向。
西侧通道也发生了剧烈变化。那个南来的东西在核心位置释放的能量已经超出了所有通道的承载极限,西侧通道同样出现了崩塌。深坑附近的区域整片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冒着暗红色光芒的深洞。
两条通道同时崩塌,地脉核心的压力从原本的三向分流变成了只余上方的垂直通道。所有的能量都在向上喷涌,试图从山顶通道中找到出口。
而山顶那个东西,此刻已经无路可退。
贾赦的感知追踪着那道从地脉核心向上喷涌的能量洪流,穿过数十里的岩层,抵达了那座高山的内部。山体在剧烈震颤,黑云疯狂旋转,山顶的岩石不断崩落,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穴。
那个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攀升。
它终于要下来了。
贾赦收回感知,转身面对已经集结在营地中央的两百余名族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果决。
“所有人,按预定路线向南撤离。芒带队开路,蕨居中调度,岩锤断后。到了南面岩洞之后,所有人进入洞内,封住洞口,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出来。”
芒急道:“那你呢?”
贾赦望向北面那片赤红色的天际线。能量的洪流正在从地脉核心向上喷涌,从山顶洞穴中冲出来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沼泽方向逼近。那个南来的东西依然在地脉核心中,但它也感知到了上方通道的异动,正在向上移动。
两个东西即将在地脉通道中相遇。
“我去看一眼。”贾赦说,“就一眼。看完就追你们。”
他没有给三人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便朝北面的方向奔去。他的速度极快,右半身的膜层在全力催动下泛着一层沉郁的赤金色光泽,身形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暗影,在林木间穿梭如履平地。
身后,河谷营地中的族人开始按照预定方案向南撤离。队伍秩序井然,没有喧哗,没有慌乱。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长期训练出来的镇定,那是贾赦用了几个月时间一点一点刻进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贾赦向北跑了大约二十里,在一处高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北面的全貌。那座高山的方向,一个巨大的暗青色身影正在从山顶向下移动,速度极快,裹挟着漫天的黑云和赤红色的能量尾迹。它的体型比沼泽头颅和深坑头颅都要大得多,暗青色的鳞甲在赤红色的光芒中泛着一层近乎黑色的金属光泽。它的头部有数根向后弯曲的骨刺,每一根都像是一柄倒悬的巨剑。
而沼泽方向,一个暗红色的、体型稍小的身影正在从崩塌的地面下向上钻出。它的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额头上的金色光点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又一道的灼痕。
两个身影,一个从天而降,一个从地底升起,在沼泽地上空相遇了。
那一瞬间,天地间爆发出了一声让贾赦的胸腔几乎炸裂的巨响。冲击波从交汇点向四面八方炸开,将方圆数里的林木全部吹倒,将整片沼泽地的泥土掀上了半空。
贾赦稳住身形,强忍着耳膜和脏腑的剧痛,死死盯着那两个身影。
它们没有立刻交战。
它们在对峙,在互相审视,在试探。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场在沼泽上空碰撞、交织、互不退缩。暗青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光芒各占据半边天,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末日。
贾赦知道,他的时间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对峙的身影,将它们的形态、气息和能量特征全部刻入脑海。然后他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南奔去。
身后,沼泽上空的第一波能量冲击正式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