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0章险棋
“你也怀疑过？”王海明问。
“有过猜测，但无证据。郑斌的位置太关键，也太‘合理’。他是周书记带来的人，天然获得信任，接触信息便利。只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直接用‘黑卡’联系境外。”林东航分析道，“王书记，你打算怎么办？立刻控制郑斌？”
“不。”王海明斩钉截铁，“现在控制，只能抓到一个郑斌，他背后的线可能会断。而且，我们刚刚定下反击方案，这个时候动他，对方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察觉了，会全面调整策略。
我的意见是，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 严密监控，寻找机会，利用他传递我们想让他传递的‘信息’，给对手设个局。”
林东航立刻领会：“我同意。这是个机会。郑斌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下次传递情报，就是我们的机会。不过，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周书记。
郑斌是他的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知情，而且我们需要他的配合，才能把这个局做得天衣无缝，同时……也避免他因为不知情，在未来工作中继续信任和重用郑斌，造成更大危害。”
王海明知道林东航说得对，但想到要向周明远摊牌，心头还是有些沉郁。“我知道。我现在就联系他。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好。我马上到。”林东航挂了电话。
王海明又拨通了周明远的号码。响了许久，才传来周明远带着浓重睡意和一丝警觉的声音：“海明？出什么事了？”
“老周，有紧急情况，关于内鬼。我和东航同志半小时后到老地方，必须当面谈。”王海明声音凝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明远的睡意似乎瞬间消散，声音变得紧绷：“内鬼？有线索了？是谁？”
“郑斌。”王海明吐出两个字。
“……！”电话里传来周明远明显的吸气声，然后是更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王海明几乎能想象出周明远此刻脸上震惊、难以置信、继而可能涌起的愤怒与痛苦交织的表情。
“……我马上到。”最终，周明远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干涩沙哑，然后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处置中心那间绝密安全屋旁边的极小会议室里（同样经过严格屏蔽），灯光昏暗。周明远、王海明、林东航三人围坐。
周明远脸色灰败，眼袋深重，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两个烟头——他平时极少吸烟。
王海明将监控发现的情况，更加详细地向周明远复述了一遍，出示了部分技术分析截图和数据记录。
周明远静静地听着，手指夹着烟，微微颤抖，烟灰簌簌落下也浑然不觉。直到王海明说完，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深处，却是一种近乎冰冷的、自我审视后的清醒与痛苦。
“证据……很充分。”周明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时间、行为、关联……都指向他。我……我真是瞎了眼！带了这么多年的人，以为是勤恳老实的老黄牛，没想到……是条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充满了自责与愤怒：“陈启明的死……那份简报的泄露……还有我们之前多少次被动……恐怕都跟他脱不了干系！我是中心的党委书记，用人失察，识人不明，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组织检讨，也向你们两位同志道歉！”
王海明看着周明远痛苦的样子，心中原先那点因他用人失察而产生的不满，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声道：“老周，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责任问题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接下来怎么办。我和东航同志的意见是，暂时不动郑斌，将计就计，利用他给对手下套。”
周明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党员，最初的震惊和痛苦过后，理智迅速回归。他看向林东航：“东航同志，你怎么看这个‘将计就计’？”
林东航缓缓道：“周书记，郑斌现在是我们手中一张意想不到的牌。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吗？很可能不知道。否则不会用这么容易被监控到的方式联系境外。他还在继续活动，说明他还有价值，对方还需要他的情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可以设计一份真真假假、极具诱惑力的‘核心情报’，故意让郑斌有机会接触到，或者让他‘主动发现’。比如，一份关于我们‘妥协分工’方案具体实施时间表、关键行动步骤、乃至针对某些特定目标（如冯国华、陈嘉禾）的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绝密文件。情报的大部分内容可以是真实的，甚至就是我们的部分真实计划，以增加可信度，但其中必须嵌入致命的虚假信息或精心设计的陷阱。”
“比如？”周明远追问。
“比如，”林东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可以透露，我们将在某个具体时间点，对冯国华在加拿大的资产采取某种‘特殊行动’（假的），诱使对方调动资源防御或转移资产，从而暴露更多关联方和资金渠道。
或者，暗示我们掌握了秦嗣元妻弟陈嘉禾与美元债资金流的‘直接转账证据’（半真半假，夸大其词），迫使对方内部产生恐慌、猜忌，甚至内讧。
又或者，透露我们计划在境外仲裁中抛出某份‘杀手锏’证据（虚构），诱使对方在仲裁程序中采取错误的应对策略，从而落入我们的法律陷阱。”
周明远和王海明听着，眼神都亮了起来。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若成功，收益巨大。
不仅能误导对手，浪费其资源，制造其内乱，还能通过观察对手对假情报的反应，反向验证许多猜测，甚至抓住对方新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