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路程比去程短。
队伍在暮色中接近北墙时,地面的颜色从碎石层的灰褐色逐渐过渡到砂质土的浅黄,在墙体外侧形成了明显的色带分界。墙面上方的应急灯带已经开始运行,暗红色的光在墙体上方的走线位置形成一道连续的轮廓线,将墙体上缘与天空之间的边界勾画了出来。队伍没有从北闸口进入。敖玄霄在距北墙约四百米处示意队伍停下。他看了一眼苏砚腰侧的剑鞘,确认剑鞘的纹路在返回途中没有出现新的变化,然后转向阿蛮的方向:你带一个人走外侧做一次末端覆盖,确认无异常后返回。
阿蛮在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即应答,目光越过他的肩线扫向墙体方向——墙体北侧约三百米处的灌木丛边缘,在暮色的余晖中有一处阴影的分布与周围植被之间形成了细微差别。那处阴影的轮廓边界比自然灌木丛更整齐,像是被某个人体从该位置挡住了光线的一侧,使得原本应该连续落在灌木丛表面的光照在那一小片区域内出现了间断。她的视线锁定在灌木丛边缘偏右约一步的位置,持续约三息。那处阴影在接下来的观察中没有移动,也没有被风吹动产生变形。
她收回视线转向白芷:你跟我来。
白芷把腰侧包调整了一下,将笔记本夹层翻到上次记录的末页位置,确认笔的位置处于可快速取出的状态,然后跟上了阿蛮的路线。两人没有走直线接近墙体,而是沿着一道曲折的弧线向北偏西方向移动,利用地表起伏和植被的遮蔽来改变接近方向。阿蛮在前,白芷在后,两人之间的间距保持在约五步,步速均匀,脚下落地时以脚掌外侧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以降低每一步的落地声。
接近灌木丛约一百米时,阿蛮的速度进一步降低。她以不连续的方式推进——每走几步便停住几息,保持不动,观察前方目标区域是否有因声音或震动的传导而产生的位移。那处阴影在持续接近的过程中没有改变位置或形状。当阿蛮到达距灌木丛约五十步的距离时,她的视线已经能够确认那道阴影的完整轮廓——一个人的身形,站姿稳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侧,没有依赖任何支撑物保持平衡。身影的轮廓与她在观察点看到的那名投石者一致。同一个人。
阿蛮停住脚步。她停在五十步的位置没有继续前进,站在那道距离线上,保持直立的站姿。她没有取出任何工具或武器,没有做出防御或进攻姿态。
身影在她停步后没有移动。对方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站在灌木丛边缘,位置与投掷石块时的起始点相同。那道身影在暮光中维持着同样的站姿,目光的方向与阿蛮的视线之间形成了一条穿越五十步间距的直视连接线。阿蛮在那条线的中央位置上站了约十息后,看到那道身影做出了一个动作——一只手从斗篷中伸出,动作缓慢,手掌摊开,手心向上,手指合拢并拢后呈水平放置。那只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动作持续约一息,然后手收回斗篷中,再次探出时已经握着一样东西,尺寸与以往看到的骨片一致,白色骨片在暮光中呈现暗淡的光泽,被手指轻握在掌心。
身影将骨片放在脚前的地面上。放下的动作缓慢,手指松开骨片的时间约半息,然后手掌以水平的方式收回斗篷中,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它在完成放置动作后,在原地继续站了约两息,然后转身向北方的灌木丛深处走去。步速均匀,每一步的落地间距相等,没有出现加速或停顿。身影在灌木丛深处被树冠的阴影覆盖后逐渐隐没,随后在视野中消失,没有再次出现在可观察的范围内。
阿蛮在确认身影完全消失后继续向前走了五十步。她到达骨片位置时蹲下来,先检查了骨片周围的地表——没有脚印,没有工具痕迹,没有其他物品。骨片的表面没有油脂附着,没有涂层覆盖,干燥平整,只有刻痕本身的纹理在表面形成持续均匀的凹陷。她将骨片拾起,翻转了两次确认反面无信息,然后站了起来。白芷在她处理骨片的间隙进入了她侧后方的位置,视线在地面上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搜索,确认了附近的地表无附加痕迹,然后收回了视线。
阿蛮在暮光中阅读了骨片。字迹与前三块一致,笔画收束果断,间距均匀。行数较短,内容居中排列:我们知道你发现中继器了。安装者不是我们的人。核心区内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她把骨片递给白芷。白芷读完内容后将它还给阿蛮,两人的目光在交换骨片的一瞬间交汇,没有对话。阿蛮将骨片收进腰侧内袋,位置与样本管的存储位置不同,放在更靠里的单独隔层中。两人沿原路返回了队伍所在的位置。
敖玄霄在队伍重新集合后没有询问阿蛮发现了什么。他从她行走的步频和她在接近队伍时调整骨片位置的连续性动作中判断相关信息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从观察到收存的流程,不需要立即口述。确认了阿蛮的装备已经收好、白芷的笔记本已经合拢、两人的行进节奏与出发时一致,然后沿北闸口方向进入核心区。
阿蛮在通过北闸口时,手指在腰侧内袋中的骨片表面压了一下,确认了刻痕的深度和间距与前三块一致,骨片本身的表面温度与她的皮肤温度相同,不存在因温差导致的信息错位。她没有将骨片取出。
陈稔在队伍返回后约两刻钟内没有主动接触阿蛮,也没有询问她在巡逻末端是否有新的发现。他在指挥棚内处理当日的物资核验和人员调度,偶尔抬头看窗外的北墙方向,视线在墙面上停留的时间不长。如果阿蛮没有带着新的信息去找他,他将在常规时间节点推进下一步工作,而不是通过查看她的行进方向或观察她的装备状态来推断她是否在归途中获取了新的信息。她在他没有主动接触的时间段里已经将骨片存入内袋。
当天夜间,阿蛮在值守点做了一次骨片的复读。将骨片取出后以侧向光照的方式重新确认了刻痕的笔画顺序和字形结构。结果显示与白天读取一致,骨片表面没有因温度或湿度变化产生任何形变。她读完后将骨片放回了内袋。
当晚她经过药圃门口时,手指在腰侧内袋的骨片表面又压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