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老总到了沈阳。
林天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机场检查防空值班,电话是值班参谋转过来的,说老总的专机一个小时后落地。
林天没回指挥部,直接留在机场等着。
飞机降落之后,老总从舷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参谋和一个通讯兵,没有多余的随行人员,轻车简从。
“老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上面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战备情况。不打招呼,不搞汇报,直接看现场。”
林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上了老总的车,车队没有去指挥部,直接沿着国防公路向东开。
老总在路上简单问了几句当前边境的兵力部署和战备状态,林天逐项答了,没有讲稿,没有客套。
第一站是丹东方向的前沿边防团。车停在团部门口的时候,团长和政委已经接到通知在门口等着了。
老总下了车,没有进会议室,直接让团长带他去前沿观察哨。
观察哨在边境线内侧的一处高地上,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鸭绿江对岸的动静。
值班哨兵看到一群人上来,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林天肩上的军衔,立正敬礼。
老总走到观察哨的望远镜前,俯身看了一会儿。
对岸的江岸上能看到零星的巡逻队和几处岗哨,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他直起身来,问团长:“这个哨位几个人值班?”
“报告首长,白天三个人,夜间两个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察记录每小时记一次,异常情况随时上报。”
“对海方向观察谁负责?”
“丹东方向有两个观察哨负责对海观察,重点盯仁川港和周边海域。”
“每天日出和日落各观察一次,记录舰船活动情况。最近一周没有发现大规模舰船集结,但商船和渔船的数量比平时多一些。”
老总点了点头,转身往下走。第二站是通化方向的机动师驻地。
师长带着老总看了营房、弹药库和油料储备点,又看了一营的战术演练。
演练科目是防空隐蔽和反坦克伏击,一个连的战士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了从行军状态到战斗状态的转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老总看完之后没有点评,只是让参谋把演练数据记下来。
第三站是装甲集团军的集结区域。
刘志辉带着老总看了坦克和自行火炮的停放场地,又调了两辆坦克做了短途机动演示。
老总站在观察位置上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刘志辉:“坦克的低温启动设备装了多少?”
“全部装完了。每辆车都配了预热装置,零下三十度可以正常启动。”
“弹药和油料储备呢?”
“弹药四个基数,油料够跑十天。后勤部门已经在沿线预设了补给点,一旦出动,补给能跟上。”
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天下午,他又看了两个边防团和一个后方医院,确认了医疗物资的储备情况和野战医院的展开准备。
等到全部看完,已经是傍晚了。
老总在回指挥部的路上没有说太多,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心里把看到的东西逐项过了一遍。
回到指挥部之后,老总在会议室里坐下来,林天对面。参谋端了两杯热茶上来,老总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开口了。
“今天看了一圈,你的准备工作做得比我想的扎实。”
“边防军的战备状态、装甲部队的机动能力、后勤保障的储备、防空体系的覆盖,几个关键环节都到位了。”
“尤其是前沿观察哨的对海观察,这个细节你做在前面了。”
“美军的登陆企图越来越明显,对海观察是必须的。仁川港的情况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判断,不能漏掉任何异常。”
“上面正在讨论应对方案。如果美军在仁川登陆,朝鲜战局会迅速恶化,战火可能烧到鸭绿江边。”
“到那时候,东北边防军可能需要承担出境作战的任务。你这边要做好准备。”
“预案已经做了。边防军的整编方案里预留了出境作战的编制调整空间,装甲集团军和一纵的部署也考虑了机动增援的需要。”
“一旦接到命令,我可以迅速调整部署,把现有的防御体系转换成进攻出发阵地。”
老总看着林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一直做得很好。上面心里有数。”
林天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老总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天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之前提过的那些人,上面已经在讨论了。你放心,该安排的事,上面会安排。”
林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谢谢老总。”
老总摆了摆手,出了门。
车队的灯光在夜色中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机场的公路上。
林天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车队离开,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当天的检查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老总说“上面心里有数”,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具体的表扬都重。那些在战争年代立过功、性格又比较直的人,将来可能会有各种变数。
他得趁着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提前把他们都安排好。
有些人适合继续带兵,有些人不适合卷入复杂的局面,还有极少数人,需要更稳妥的退路。
他翻开笔记本,把当前需要重点推进的事项逐条列了出来——加强对仁川方向的侦察、保持边防军一级战备状态、补充医疗物资储备、完成装甲集团军的合成演练、推进人才培养的第二批招生。
每一项都有具体的人在负责,有明确的完成节点。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把地面照出一片安静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