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猛地一震。
「什、什么办法?」
“让你回到过去。回到你的主人出事之前,亲眼看看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从来没有人和兽做到过。」
“谁说的?”白袅的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某种自豪感:“我的兽宠就可以。”
之后,她抬起手,图景里,意识深处的九头巨鸟昂首长鸣。
唳——!!!
金光从白袅体内炸开,温暖、柔和。没多久,她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兽形虚影。
九头三尾。
通体金黄。
翅尖如刃。
中间的一双琥珀之眼缓缓睁开。
镇狱囚桐:「这、这是……」
「别废话。」玄机打断它的对话。
它在主人图景里就听这树苗在外面絮絮叨叨,优柔寡断、蠢的要命,它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感受身体里的能量,本幼皇要开始了。」
金光从白袅体内倾泻而出——
随之发生变化的是镇狱囚桐的叶片,叶片染上金色,没多久,整棵树就被金光包裹起来。
「好神奇……」
它感觉到了眼前的视线在随着时间倒流。
刚才从树冠上飘落的叶子一片片往回飞,树干上的裂纹一寸寸愈合,就连压在土里的木根都从土壤里拱出来,盘绕成更年轻的形状。
古树一点点缩小。
然后——
时间停了。
镇狱囚桐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大棚。
它站在苗圃中央,四周是各种培育中的灵植。
“枝游。”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镇狱囚桐的树干猛地一颤。
它转身,虽然作为一棵树,它的身体并不是很灵活,可它还是看到了那道思念已久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
他站在苗圃边上,手里拿着喷壶,正在给一株刚移栽的晶石榴浇水。
「主人……」
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枝游?”
他放下喷壶,走到巨树面前,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
“怎么了?今天怎么蔫蔫的?是水浇多了?还是……”
他低头看了看土壤的湿度:“不干不湿,刚好。”
他歪着头想了想。
“该不会是……想出去玩?”
镇狱囚桐的叶子抖了抖。
「主人……主人……」
它想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告诉他未来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告诉他有任务在等着他,告诉他会死在那次任务里。
可它说不出话。
是时间回溯限制了它。
男人又拍了拍它的树干,笑了。
“行了,别撒娇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出去转转。你不是一直想去野外看看吗?到时候咱们去花冕森林深处,那边有几棵老树,据说活了挺久了。你去跟它们聊聊,说不定能学点东西。”
他顿了顿。
“到时候再给你个惊喜。”
惊喜。
又是惊喜。
可主人,我不要惊喜了。
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镇狱囚桐的叶片上凝结出水珠,一颗一颗,顺着叶脉滑落。
男人抬头看了看那些水珠,以为只是晨露,没有在意。
他转身,继续给其他灵植浇水。
镇狱囚桐看着他的背影。
时间在流逝,但比正常速度慢得多。玄机的时间回溯只能持续有限的时间,它必须在能量耗尽之前,看到真相。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男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早上起来给灵植浇水,上午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下午去苗圃转一圈,晚上一个人坐在树下的藤椅里看书。
他很安静。
喜欢安静。
就像白袅说的那样,他是一个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的人。
镇狱囚桐想起这些年影鸦那些人灌输给它的“遗愿”。
「小桐,你的主人走之前交代过,让你守着这里。」
「这些兽宠,都是你的主人生前想要完成的实验品。你得看好了。」
「你的主人的遗愿,就是让自己研发出来的技术发扬光大。你忍心辜负他吗?」
忍心吗?
它当然不忍心。
所以它守在这里,一年半,日日夜夜,从没有离开过。
可现在……
看着那道在苗圃间穿梭的身影,它开始怀疑了。
这真的是主人的愿望吗?
一个喜欢安静、喜欢田园、喜欢侍弄花草的人,他的遗愿……真的是让一门技术“发扬光大”吗?
真的吗?
时间继续流逝。
第五天。
男人接到了一个视频通讯。
镇狱囚桐看不清楚通讯那头是谁,但从男人的表情来看,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了。”男人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出发?”
通讯那头说了什么。
“好。三天后。”
通讯挂断。
男人站在苗圃边上,看着那些灵植,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把手按在树干上。
“枝游。”
“三天后我要出趟远门。漠省那边有个支点出了数据问题,需要我去看看。”
镇狱囚桐的叶子抖了抖。
来了。
就是这个任务。
“本来不想去的。”男人的语气带着无奈,“但上面说,这次的任务很重要,非我不可。”
他苦笑了一下。
“非我不可……说得好像这世上就我一个人能做似的。”
他的手掌从树干上移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
“小桐,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镇狱囚桐想摇头。
不对,主人,不是的。
“明明不喜欢这些事,却不敢拒绝。明明知道他们只是在利用我,却还是硬着头皮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带着你,带着铃芽它们,过点闲云野鹤的清净日子。”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那些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跟上头提。”
烟头被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让咱们过几天属于自己的日子。”
镇狱囚桐的叶片上,水珠凝结得更密了。
「主人……」
「原来你一直……都想离开。」
三天后。
男人收拾好行李,站在树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