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按住他的肩膀，雷电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光：“恐怕没这么简单。如果攻击本身也会被幻境扭曲、吸收甚至反弹，我们可能会陷入自己制造的混乱中。”
列车谨慎地驶入彩色光雾的边缘。没有撞击，没有阻力，如同穿过一层温凉的水膜。周遭景象瞬间剧变。荒芜的虚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白玉城池。城池建筑对称工整，街道纵横笔直，一切事物都呈现出完美的左右镜像。空中漂浮着巨大的天平虚影，两端托盘上分别盛放着日月，维持着诡异的光暗平衡。
众人身处一条宽阔的街道中央，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白玉石板，倒映着他们略微变形的身影。四周寂静无声，那些精美的楼阁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宫殿深处隐约传来空灵而规律的钟摆声。
“我们已经在幻境内部了。”虞念试图运转溯光镜，镜面却一片模糊，只能映出周围环境的倒影，失去了穿透与解析功能，“我的镜光被干扰了，无法辨别真实信息流向。”
冷凝雪冰剑轻触地面，极寒气息蔓延，白玉石板瞬间结霜。但霜花图案竟然也是完全对称的，并且以剑尖接触点为中心，向两侧同步扩散，没有丝毫误差。“物理接触反馈真实，温度传导也符合规律。这个幻境……真实度极高，或者说，它在这里就是‘真实’。”
突然，街道两侧所有的门扇同时无声开启。从每一扇门后，都走出了一个“人”。左边门走出的是与赤焰、青鸟、冷凝雪、蓝小鱼、紫鸢、黄御、绿朵、虞念、白澄一模一样的复制体，甚至连神态装备都分毫不差。右边门走出的，同样是他们九人，但所有细节都呈现左右镜像，包括赤焰火焰燃烧的方向、青鸟雷电纹路的走向、冷凝雪冰剑的握持手，甚至是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
两个完全相同的“主角团”，一正一反，将他们九人本尊围在中间。复制体们眼神空洞，动作却流畅自然，缓缓逼近。
“幻象攻击？”赤焰掌心燃起火焰，警惕地盯着对面那个“自己”。
“不止。”白澄银眸扫过左右两侧的复制体群，“它们在维持某种数量与力量上的绝对均衡。左右两侧的总能量波动完全一致。”
话音未落，左侧的“赤焰”率先动手，一记与赤焰本人如出一辙的火焰重拳轰来。右侧的“镜像赤焰”几乎同时出拳，轨迹镜像对称。赤焰本尊怒吼迎击，三股火焰对撞，爆炸的冲击波竟被限制在街道范围内，均匀地向两侧逸散，没有对周围建筑造成任何破坏。更诡异的是，爆炸后，左右两个“赤焰”复制体微微黯淡，但瞬间又从空气中汲取光雾，恢复如初，而赤焰本尊却感到一丝细微的力量流失，仿佛被这幻境空间吸收了一丝。
紧接着，左侧的“青鸟”、右侧的“镜像青鸟”同时释放雷电，交织成网罩向青鸟本尊。其他复制体也纷纷出手，各自找上对应的本尊，发动一模一样的攻击。冷凝雪对上了两个使用镜像剑法的“自己”，蓝小鱼被两个战术动作完全对称的机器人编队围攻，紫鸢则陷入与两个阴影轨迹相反的“自己”的缠斗。黄御绿朵的辅助与治疗波纹，也被两个复制体以相反相位释放的同类波纹干扰、抵消。
战斗瞬间爆发，却又陷入诡异的僵局。每一个本尊都相当于同时与两个熟悉自己战斗方式、且力量总和与自己相当的复制体交手。更麻烦的是，这些复制体受伤后能迅速从环境补充，而本尊的力量却在持续消耗。幻境似乎在强制执行一场永无止境、势均力敌的内耗。
“不能这样下去！”青鸟雷枪荡开左右夹击，喘息道，“它们在消耗我们，维持这种‘平衡’！”
白澄在两名“自己”的镰刀夹击下穿梭，空间跳跃在这里变得滞涩，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干扰她对空间的感知。她注意到，无论他们如何移动、如何改变战斗节奏，左右两侧复制体的数量、站位、攻击节奏永远保持一种令人恼火的精确对称与均衡。
“虞念，尝试记录所有复制体出现、攻击、补充的规律！紫鸢，用你的阴影特性，感知这个空间能量流动的不对称点！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白澄在激战中下达指令。
虞念咬牙，溯光镜不再试图穿透，而是改为极高频率记录周围一切光影、能量、信息的变化。镜面如同超负荷运行的处理器，开始发烫。紫鸢则强行将自身阴影扩散，不再追求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最细微的传感器，去触摸这个幻境空间每一寸“规则”的质地。
突然，紫鸢闷哼一声，一缕阴影丝线在接触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街道石板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阻力”，那阻力与周围完美流畅的幻境质感略有不同。“这里！坐标（七，冥三，亥末）！有持续且微弱的不对称能量溢出，波动周期固定，与周围幻象刷新频率不同步！”
几乎在紫鸢报出坐标的同时，那块白玉石板微微一亮。左右两侧正在攻击白澄的两个复制体动作同时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比正常节奏慢了零点零零一秒。
“就是那里！攻击那个坐标！”白澄厉喝，身形骤然虚化，摆脱复制体纠缠，镰刀裹挟着时之砂，化作一道凝聚的银光，直刺紫鸢所指的石板。
其他人心领神会，赤焰青鸟合击逼退各自的复制体，冷凝雪冰封路径，蓝小鱼炮火掩护，所有人的攻击意向瞬间指向那一点。
然而，幻境反应更快。街道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那块石板的位置瞬间挪移了数米，白澄的镰刀刺在了空处。同时，左右两侧复制体的数量猛然增加了一倍，攻势更加狂猛，将众人牢牢拖住。
“它在调整！那个坐标是‘真实支点’之一，但不是唯一的！”虞念快速分析着刚才瞬间海量的数据波动，“这个幻境存在多个维持平衡的‘真实节点’，它们会动态移动、相互替补，共同构成魔将真身的防护网络！攻击一个，其他节点会瞬间补偿，并调整幻象结构！”
“也就是说，必须同时攻击足够多的‘真实节点’，超过其动态平衡的补偿上限，才能逼出真身？”冷凝雪冰剑格开镜像攻击，思路清晰。
“理论上是这样，但节点数量、位置、移动规律未知，我们的攻击必须同步到微秒级，且需要足够强的破幻特性！”虞念语速飞快。
白澄脑中飞速推演。纯粹的力量攻击会被幻境吸收分散，物理破坏会随着幻象刷新而复原。要突破这种虚实平衡，需要的是能撼动其“存在根基”的力量。
“改变攻击性质！”白澄果断下令，“赤焰，将火焰的‘燃烧’概念极致化，攻击目标不是物质，而是‘幻象存在的可能性’！青鸟，雷电聚焦‘信息扰乱’，轰击节点所在区域的‘规则稳定性’！冷凝雪，冰霜不再追求低温，而是极致‘静止’，尝试冻结节点区域的‘时间流’与‘变化权’！蓝小鱼，机器人炮火加载逻辑混乱病毒，注入节点试图引发其内部运算冲突！”
“黄御绿朵，辅助力量全部转为强化我们对‘真实’的认知锚定，对抗环境同化！紫鸢继续搜寻其他节点，虞念全力计算所有节点动态轨迹，寻找它们必然交汇或暴露的‘共振时刻’！”
全新的战术立刻执行。赤焰的火焰颜色从金红变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它不再散发高温，却让触及的幻象复制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边缘变得模糊、透明。青鸟的雷电化作无数跳跃的银色符号，击中之处，幻象的细节开始出现乱码般的闪烁和逻辑错误。冷凝雪的冰霜掠过，那片区域的幻象刷新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迟滞卡顿。蓝小鱼的炮火携带的数据流，则让被击中的节点短暂地“过热”，幻象生成出现重复和错位。
这些针对规则层面的干扰攻击，果然对幻境造成了比纯粹能量冲击更有效的扰动。整个白玉城池的景象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晃动，左右镜像不再绝对对称，复制体的生成和修复速度明显下降。
紫鸢的阴影感知全力扩张，又陆续发现了三个类似的“不对称点”，它们如同四颗隐形的钉子，钉在这片幻境的四个角落，维持着整体的“平衡”。
“四个主要节点！它们的位置在以固定的数学轨迹循环移动，周期……是共鸣的！每三百次心跳时间，四个节点会同时经过‘中心天平’虚影正下方的那片区域，虽然位置不同，但那是它们能量交互最密集、也最可能暴露核心连接的时刻！”虞念的声音带着破译的激动，“下一次交汇，在二十七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