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耳少年的尖锐叫声,生生撕裂了荒野的死寂。前方的虎子等人条件反射般抄起铁叉和木棍,顺着少年的视线向后望去。紧接着,这群汉子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凌伊殇顺势转头。
原本安安静静待在伴生空间里的零落依,大概是觉得太闷了。她以一种半透明的灵魂状态,毫无预兆地飘散出来。左半边身躯流淌着流光溢彩的圣金之色,右半边则萦绕着深邃幽暗的深渊紫芒。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她周身交织盘旋,连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力量的出现而微微扭曲。
“鬼……有鬼啊!”犬耳少年一屁股跌坐在干硬的冻土上,毛茸茸的尾巴死死夹在双腿之间,眼泪鼻涕横流。
不过,这份源于未知的恐慌,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过去。
当村民们大着胆子看清那“女鬼”的真实容貌时,手里的武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是怎样一张脸?倾国倾城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神圣不可侵犯的纯洁,杂糅着堕天使般妖冶入骨的魅惑,这种完全超越了世俗认知的视觉冲击,把这群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野糙汉看傻了眼。
虎子张大嘴巴,口水顺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滴落。什么恐惧,什么防备,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凌伊殇干咳两声,强行把这群人的魂给唤了回来。
“别大惊小怪。”他抬起手,随意拍了拍零落依虚幻的肩膀,入手微凉,“这是我的守护灵。光天化日的,哪来的鬼怪?”
守护灵?
虎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没听懂具体是个什么高深路数,但光看这出场排面,那件华贵到极点的黑白长裙,以及那种让人连直视都觉得是亵渎的气场,大受震撼。眼前这个顶着天青色短发、被他评价为“细皮嫩肉”的少年,绝对是某个他们惹不起的通天大人物。
“大人……您,您这边请。”虎子的称呼直接变了,原本挺直的腰板硬生生弯下去半截,态度恭敬得连走路都下意识踮起脚尖,生怕踩重了惊扰到对方。
跟着这群人翻过前方的土坡,穿过一片稀薄的迷雾,视野豁然开朗。
海风夹杂着浓郁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一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出现在视线尽头。错落有致的茅草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几个人类大妈和几个长着猫耳的亚人妇女正坐在村口,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家长里短,一边动作娴熟地修补着巨大的渔网。不远处的沙滩上,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弯腰捡拾着退潮后留下的彩色贝壳。
极具生活气息的温馨画面。
凌伊殇深吸了一口带着海盐味的新鲜空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这地方虽然偏僻,倒是个极好的落脚点。
然而,宁静并未维持太久。
海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原本平缓的浪潮陡然拔高,形成一堵数米高的水墙。水墙轰然倒塌,体型庞大的变异海兽破浪而出。它浑身长满墨绿色的坚硬鳞甲,形似巨型海鳄,满嘴倒刺般的獠牙不断滴落着腥臭的粘稠液体。
幽荧的洞察力自动运转,一串精准的数据流在凌伊殇的视野边缘快速划过。
35级,太始境,变异海兽。
这畜生正处于极其狂暴的状态,一头撞上沙滩,一口咬烂了晾晒在木架上的渔网。那双猩红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直接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几个孩童。庞大的身躯碾压过沙滩,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猛扑过去。
“二丫!铁柱快跑!”
正在补网的大妈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过扑。
虎子等人距离海滩足有数百米远,根本来不及救援。他目眦欲裂,眼眶瞬间充血,手里的长弓被拉得满月,弓弦勒破了手指,但箭矢的射程远远够不到那个位置。村子里的几个守卫正提着长矛狂奔,可要结成防御阵型,时间上完全来不及。
那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已经逼近了孩童的头顶。腥臭的涎水甚至滴落在了小女孩的头发上。
凌伊殇站在原地,手指头都没抬一下。
一直盘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的玄螭,被打扰了清梦。这只披着漆黑玄龟重甲、尾巴异变成青色凶龙的变异神兽,极其不爽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连身子都没挪动,只是懒洋洋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泡从它嘴里吐出。
水泡晃晃悠悠,速度却快得违背了常理,跨越百米距离,精准贴在了那头变异海兽的脑门上。
“啵。”
很轻的一声脆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那头35级的变异海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从接触水泡的位置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物理崩解。血肉、骨骼、鳞甲,在毫秒之间化作漫天细密的血雨,扑簌簌地落入海水中,染红了一小片海域。只留下一滩烂肉和几块残骨,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海风依旧在吹。
整个渔村鸦雀无声。
村民们保持着奔跑、尖叫、拉弓的姿势,整个人像石雕一样定在原地。那可是平时需要全村青壮年集合,开启防御大阵才能勉强击退的凶悍海兽,就这么……没了?
一道道敬畏、惊恐、狂热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凌伊殇身上。那眼神,已经完全超越了看待强者的范畴,完全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明。
零落依静静地悬浮在凌伊殇身侧。她那原本空洞无意识的双眸,在看着那些获救后扑进母亲怀里大哭的孩童时,意外地泛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倾身,凑到凌伊殇耳畔。
“以后我们若能寻得这样一处地方,平静生活该多好。”
声音空灵悦耳,宛如天籁,带着本能的憧憬与向往。
凌伊殇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开口回应。
前方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虎子拉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正连滚带爬地朝这边狂奔。老头跑得气喘吁吁,鞋跑掉了一只却毫不在意,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急切。
刚一冲到凌伊殇面前,白胡子老头死死盯着零落依那半透明的灵魂状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干涸的泥地上。
“敢问大人……”老头嗓音发颤,头磕得梆梆响,“可是来自北州的御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