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的脆响在云端显得尤为刺耳。本命重盾粉碎带来的反噬,让男人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雾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散去,便被狂暴的气流绞得粉碎。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绞痛没能让他停下半步,他反而借着这股前冲的势头,用力扑向前方,一把将那紫衣美妇牢牢护在怀里。
黑光的余波摧枯拉朽般扫荡而来,结结实实地抽在男人的脊背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接连响起。男人的后背血肉模糊,连带着内里的白骨都翻卷出来。但他硬是哼都没哼半声,双臂用尽全力,把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了这足以致命的冲击。哪怕身上的重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哪怕皮肉被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他护住妻子的姿态却没有半分动摇。那双粗糙的大手,牢牢扣在女人的腰间,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紫衣美妇眼眶红得滴血。她咬碎银牙,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男人。
看着丈夫重伤委顿在地,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再瞥见下方那个满脸污血、握着匕首的双手还在止不住打哆嗦的小儿子。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的女人,眼底闪过某种极其惨烈的决绝。
有些东西,总要有人去扛。与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交代在这里,不如拼掉这条命,给血脉留一点延续的火种。
原本随风摇曳的七条狐尾,在这一息之间,燃起了极其刺目的血色火焰。她那双原本澄澈的紫色瞳孔飞速褪色,转而被妖异的血红填满。
那是狐族压箱底的搏命手段——献祭本源。
周遭的温度拔高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变了形,视线所及之处,一切景物都变得光怪陆离。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异族,在这股恐怖的高温下,竟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它们,前面那个女人,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炸药桶。
“禁术,七尾焚天。”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娇喝,天幕之上,洋洋洒洒降下了一场紫红色的火雨。
这场雨下得很是讲究。专挑异族扎堆的地方落。每一滴火雨都蕴含着极致的毁灭之力,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绚烂。
火滴接触到低级异族躯体的刹那,连惨叫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将其气化成一缕青烟。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用命去填补战线的怪物海,眨眼间就成了大型骨灰扬撒现场。那些身披重甲的精英异族也没好到哪里去,高温直接将铠甲融化成铁水,浇筑进他们的血肉里,烫得满地打滚,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那两名正准备趁火打劫的异族大统领,更是遭了重。两条由纯粹本源之火凝聚的火狐,死死缠住他们庞大的身躯。任凭他们如何挣扎、如何疯狂催动魔源去抵抗,都无济于事。狐火有着生命一般,顺着他们的七窍往里钻,从内而外地焚烧着他们的生机。不出三个呼吸,两名高高在上的大统领,就变成了两具散发着烤肉焦糊味的黑炭,直挺挺地砸向地面,摔成了满地碎渣。
作为旁观者的凌伊殇,看得直呼内行。这大范围杀伤技能,这精准制导,不去清兵线简直暴殄天物。要是把这招学会了,以后遇到群殴的场面,直接往地上一坐,火雨一开,谁敢近身?这伤害判定,少说也是律劫级别的崩域大招。
不过,看着那张在火焰映照下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的绝美脸庞,凌伊殇脸上的表情停滞了。
心口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酸楚,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割他的肉。他明明只是一个看客,明明只是一个游离在这段历史之外的虚影。他失去了以前的生活记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可现在,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
一滴湿润的水珠挂在指尖。
他这具连实体都没有的虚影,居然流泪了?
扯淡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具身体里潜藏的血脉,在哀鸣。那是一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羁绊,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狠狠捶打着他的神经。看着那个燃烧生命的女人,他居然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替她挡下一切的冲动。甚至连他手腕上化作手镯形态的‘星烬’,都在发烫,在回应他内心的激荡。
凌伊殇下意识地想要调动身体里九转逆熵诀的能量,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他十分恼火。
天穹顶端那道裂缝里的骇人巨眼,这回彻彻底底怒了。
堂堂神罚,居然被一群蝼蚁接二连三地挑衅。这简直是对它无上威严的践踏。
数不清的黑色雷霆在云层中翻滚,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云端游走。雷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毁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玩意儿?”凌伊殇在心里疯狂盘算。他那双经过幽荧强化的眼睛,虽然无法调出数字化面板,但也能隐约看到那只巨眼周围缭绕的规则之力。那是足以改变这方天地法则的恐怖力量,能量层级绝对超过了万物境,难不成是传奇境,甚至是准神境的怪物?
巨眼转动,牢牢锁定高台上的三人,漫天雷暴倾泻而下。
男人挣扎着站直身子。大势已去。
单手拎起那柄沾满异族污血的巨剑,男人将四肢百骸里仅存的最后一丁点罡气,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疯狂灌注进剑身。哪怕经脉寸断,哪怕气血枯竭,他也要站着挥出这最后一剑。
百丈长的青龙虚影拔地而起。鳞片贲张,龙须飞扬,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迎着那漫天黑雷,逆流而上。
“带凌儿进密室!快!”
男人头也不回,怒吼声划破长空。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妻儿的最后一句话。
青龙虚影与黑色雷霆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刺目的强光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狂暴的能量涟漪将周遭的建筑夷为平地,连带着那些靠得近的异族也被绞成了肉泥。
男人魁梧的身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笔直坠落。那柄陪伴他征战一生的巨剑,也碎成了漫天铁屑。
紫衣美妇死咬着嘴唇,硬生生咽下本源反噬带来的腥甜。她飞身上前,接住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男人。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丈夫,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她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小商凌。在几名浑身浴血、连胳膊都断了的死忠护卫拼死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冲向高台下方。
那里,有一处隐秘的机关。
按下石板,一条幽暗的密道入口显露出来。几人鱼贯而入。护卫们用身体挡在入口处,挥舞着残破的兵刃,将那些企图冲进来的异族一次次砍退。残肢断臂飞舞,鲜血溅满了石壁。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用自己的命,硬生生给主子抠出了一条生路。
厚重的断龙石在机括的运作下,重重砸落,严丝合缝地将外界惨烈的厮杀声彻底隔绝。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
小商凌背靠着寒凉的墙壁,刚想抹一把脸上的血污,喘口匀气。
头顶那块重达万钧的断龙石上,忽地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抓挠声。
“嘎吱——刺啦——”
那是利爪摩擦石壁的动静。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甚至能听到石块被一点点抠碎的碎裂声。
异族,正在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