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抬眼，视线直直钉在贺崇明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她一句话都没说，反而让贺崇明瞬间恼羞成怒，猛地厉声喝道。
“宋九月，你休要血口喷人，朕何时欺负过你？”
“反而是你手持匕首挟持长公主，残害萧监军，如今还倒打一耙，真是罪该万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句句都在控诉宋九月的“恶行”。
而他全然不敢提及自己派人行刺的隐情。
他只盼着高声呵斥的气势，能压下众人心中的疑虑。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沈清寒向前一步，稳稳站在宋九月身侧。
他周身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目光冷冷扫过贺崇明。
宋九月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动怒。
她缓缓转动着手腕，故作茫然眨了眨眼，又像是真的手抽筋一般，轻轻揉了几下手腕。
“陛下息怒，我方才一时情急，手有些抽筋，并非故意指着陛下，还望陛下海涵，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这番话一出，贺崇明的怒火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一般，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宋九月那副“柔弱认错”的模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方才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像是被宋九月拿捏住把柄，反而恼羞成怒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着脸道。
“罢了，念你也是情急之下，此事暂且作罢。”
可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太后、公主！沈将军那边，刺客已经抓住了，正押至帐外！”
“哐当”一声，贺崇明刚端起的茶盏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他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慌乱。
自己派去刺杀萧煜的黑衣人，竟真的被抓住了！
若是这黑衣人被审，说出是他指使的。
那一切都会败露。
贺崇明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帐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必须赶在黑衣人被审讯出来前，把人抢过来！
或者——灭口！
就在他酝酿着说辞，想要开口要人时，亲兵已经掀开了帐帘，押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黑色劲装，面覆黑巾，身形挺拔，跪在地上。
他头埋得极低，视线却下意识朝着贺崇明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装作害怕的模样。
贺崇明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喊“把人带过来”，想先稳住黑衣人，宋九月却率先开口了。
“陛下，这人是沈将军擒住的，按规矩，该归我们处置才是。”
她的目光转向太后，语气恭敬却带着试探。
太后何等聪慧，早已看穿了贺崇明的心思，这黑衣人定是他派去的。
她淡淡瞥了贺崇明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随即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既然是公主擒获的刺客，便由公主处置吧。”
贺崇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刚想喊“母后”，却对上太后冷冷瞪过来的一眼。
那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
——敢再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他只能硬生生把话咽回喉咙里，垂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宋九月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抬手示意亲兵将黑衣人扶起来，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朗声道。
“既然太后娘娘开了金口，那我便不客气了。”
“不如，咱们就在陛下、太后面前，亲自审讯这刺客，也好让众人都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免得有人到时说我徇私枉法。”
沈清寒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按住黑衣人的肩膀，力道极大，让他动弹不得。
那黑衣人被按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看上去怕得要命。
宋九月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清冷，率先发问。
“你是谁？为何要刺杀萧监军？”
黑衣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是北疆派来的细作，来刺杀萧监军的，与旁人无关。”
宋九月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萧监军是朝廷命官，北疆细作不刺朝廷重臣，反倒来刺一个监军？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你若再不说实话，别怪我动用刑罚，听闻东厂曾经有些刑罚特别厉害，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她话音刚落，那黑衣人像是彻底崩溃了，对着宋九月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说，我说，都是陛下派我来的！”
“他说让我杀了萧煜，再把罪名栽赃给公主您！”
这话一出，贺崇明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黑衣人竟这么快就招了，而且还直接把他供了出来！
而他太慌，压根没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贺崇明的指尖攥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动声色抬手，藏在袖中的袖箭悄然弹出。
箭尖上淬着剧毒，只要轻轻按下机关，就能将眼前的黑衣人灭口，永绝后患！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宋九月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陛下，这是做什么？”
宋九月的声音冰冷刺骨，指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贺崇明气得咬牙怒喝：“来人，把青芜公主给朕抓起来！”
沈清寒立刻上前一步，护住宋九月，目光凌厉地盯着贺崇明，周身的杀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宋九月看着贺崇明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陛下，您这是想杀人灭口吗？”
贺崇明被宋九月攥着手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抽回手，故作镇定厉声辩驳。
“宋九月休要血口喷人，朕何曾想杀人灭口？”
“朕只是见这刺客低着头，看不清相貌，想上前看清他的真面目罢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强装出一副被冤枉的震怒模样，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试图博取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