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灯光流转,香槟塔折射着奢华光芒。
轻柔的弦乐暂歇。
沈氏集团董事长正式在台上发言,正式宣布沈家的继承人回归。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主厅尽头的弧形楼梯。
沈序舟缓步而下。
一身剪裁完美的午夜蓝丝绒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颀长。
额前碎发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标志性的温和单眼皮。
此刻,他眼中更添了居于高位后自然流露的沉稳与距离感。
灯光追逐着他,宛如为他加冕。
掌声雷动,夹杂着低低的赞叹。
“这就是沈家刚找回来的继承人?气质也太出众了……”
“何止,听说能力手腕一样不差,几个老家伙都服气。”
许柔正与身旁一位太太浅笑交谈,闻声随意抬眼望去。
当看到身着午夜蓝丝绒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从弧形楼梯顶端缓步而下时,
她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冰封。
指尖一颤,杯中香槟险些晃出。
沈序舟?!
江淮口中那个流落民间、刚刚被隆重迎回的真表哥……
竟然就是楚阮那个没出息的前夫,沈序舟?!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大学时代,她鼓起勇气对沈序舟流露好感时,
他残忍的直接:
“你和她,差远了。”
那一刻的难堪与羞愤,至今仍能刺痛她。
后来,她侥幸被靳寒选中,签下合约婚姻,一步登天。
看着楚阮还和一无所有的沈序舟挤在出租屋里,
心里压抑多年的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开始不经意在楚阮面前展示靳寒送的奢侈品,抱怨衣柜又满了。
她好心地提醒楚阮:
“阮阮,序舟哥工作这么拼,怎么也没见他给你买个好点的包?”
“女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会在楚阮偶尔抱怨生活平淡时,轻声附和:
“是啊,青春就这么几年,等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将名为比较和不满的丝线,一点点缠绕在楚阮本就脆弱的虚荣心上。
看着楚阮眼中日益增长的焦躁和不甘,她心中充满了隐秘的快意。
她从未想过,沈序舟竟会是蒙尘的明珠。
一股强烈的后怕伴随着庆幸袭来——
幸好!
幸好楚阮那个蠢女人等不了,幸好自己当年的挑唆起了作用!
如果楚阮再多等一段时间,等到沈序舟认祖归宗……
那此刻站在沈序舟身边、享受万众瞩目的沈太太,岂不是变成了楚阮?!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随即又被一股恶毒的幸灾乐祸取代。
哈哈,楚阮亲手丢掉了原本触手可及的滔天富贵。
她现在汲汲营营想攀附的,不过是她许柔触手可及的日常。
而楚阮错失的,是永远再也高攀不起的云端。
看着沈序舟从容致辞,气度雍容。
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普通衬衫、眼神温和却清贫的男人判若两人。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搅。
目睹楚阮与巨大幸运擦肩而过的残忍愉悦,萦绕心头。
她迅速调整呼吸,侧头对身旁的靳寒露出一个略微讶异又得体的微笑,声音轻柔:
“原来序舟哥就是江淮的表哥,这世界真小。”
靳寒的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指节和迅速恢复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洞悉的微光,却未置一词,只是淡淡颔首。
“怎么,你们认识?”
他的视线,则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挽着江淮,同样吸引了无数目光的明艳身影——
楚阮。
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拼图,在他脑中缓缓成型。
许柔点头:
“嗯,我们大学就认识了。”
...
当江淮带着楚阮走近时,沈序舟脸上的得体微笑尚未收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表弟,然后落在了那个挽着他的身影上。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扯变形。
周遭的一切——
灯光、人语、乐声,骤然褪为模糊遥远的背景。
世界中心只剩下她。
楚阮。
他呼吸的节奏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断裂。
她美得惊心动魄,也陌生得让他心脏骤停。
那身华服,那种姿态,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璀璨与疏离。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倒灌——
出租屋里她蜷在沙发上的身影。
超市里她买东西的侧脸。
她提出离婚时决绝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都在此刻她耀眼的光芒里,碎成粉末。
心脏传来沉闷的钝痛。
那痛楚并不尖锐,却带着浸透骨髓的苍凉,缓慢地蔓延至全身。
他曾经拥有过这朵玫瑰最真实的模样。
如今,她在他人的臂弯里,盛放给所有人看。
而她看过来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没有亲昵,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波澜。
那是彻底礼貌的空白。
仿佛他们之间那两年日夜相对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绝望。
江淮的声音穿透恍惚:
“表哥,这是我女伴,楚阮。”
“楚阮。”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回响,重若千钧。
楚阮伸出手,红唇轻启,声音清晰悦耳:
“沈先生,久仰,恭喜您。”
沈先生。
这三个字像细小的冰锥,精准刺入耳膜。
所有的恍惚与痛楚,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随即向内轰然坍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掌心的刺痛,瞬间拽回了他的理智。
不能失态。
他是今夜的主人,是沈家的继承人。
在本能驱使下,完美的面具迅速覆盖了一切波澜。
他脸上温雅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更添了几分从容。
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出手,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指尖。
掌心相触,隔着手套,冰凉无温。
“楚小姐,幸会。”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无可挑剔,
“感谢赏光。”
他甚至自然地加了一句调侃:
“小淮顽劣,有劳楚小姐照应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握住她手的那一秒,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拧紧。
迅速恢复的自然之下,是一片何等荒芜的废墟。
恍若隔世。
他们之间,确实已经隔了一条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淮还在乐呵呵地调侃自己,楚阮则配合地轻笑,语气熟稔:
“淮哥,在沈先生面前也这么没正经。”
她自然地将亲昵与话题都锚定在江淮身上,与沈序舟划清界限。
沈序舟看着她对表弟展露的轻松笑靥,喉结微滚。
面上,却依旧是那位风度翩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