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堡第五层。
赵之涣与罗嵊在灼热的矿洞中对峙,双方暮气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
先动手的是罗嵊,他天生就不爱废话,抬手一推,一道极细极薄的冷光贴着地面朝赵之涣射去!
冷光所过之处,滚烫的岩板“咔”地裂开,像被无形的舌头舔过一般,炎晶石的赤红光芒迅速黯淡,一股混着铁腥味的寒气从地面反扑上来!
赵之涣横剑一挡,墨绿色的暮气在身前凝成半弧,暮气撞上暮气,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两股同源的力量在半空中绞成一团,谁也没能再进一步!
赵之涣脚下一踏,整个人向侧方掠去,料峭剑锋一翻,一道湮尘剑气横着切出,裹着层层暮气,朝罗嵊腰间斩去!
罗嵊几乎是在剑气触体前的一瞬转过身,他的身体并没有大动,只是脚跟在地上一转,寒气如蛇般从足底蔓开,将他整个人向后带了半尺!
墨绿色剑气从他身前掠过,只切开了他制服的一角。被切下的布料在半空中没有飘落,而是像被抽干了所有热量一样,迅速发脆,最后碎成几片透明的薄膜!
“【颂终师】,也不过如此。”罗嵊淡淡开口,声音像冬天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彼此彼此。”赵之涣龇了龇牙,“【归零者】,好像也没你说的那么吓人。”
两人都没再废话。身影再次交错,剑光与冷气在矿洞中不断对撞。赵之涣的剑极快,每一剑都带着暮气,像一条墨绿色的游龙在红黑色的岩洞中翻绞!
罗嵊的速度称不上快,但他每一步都踩在极准的位置上,脚下寒气像活物般不断向外扩张。赵之涣的剑气每次逼近他半臂之内,就会被一层看不见的冷场磨掉棱角,像刀插进绵密至极的雪里,越近越慢,越慢越散!
而罗嵊的冷光也一样奈何不了赵之涣,暮气像仙王裹尸布一样缠在料峭剑身上,每一次接触都将冷气从根源上“抹”掉!
两股力量在本质上过于相似,以至于像两个人都想用橡皮擦掉对方,结果只是两张纸越擦越薄。真正的杀招尚未出现!
“你我都清楚。”罗嵊在又一次分开后忽然说道,“你的暮气抹除能量,我的暮气解构物质。我们这么打下去,很难分出胜负。”
赵之涣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靴底已经结了一层极薄的霜,正沿着鞋面向上攀爬。他皱了下眉,抬脚在岩壁上狠狠一磕,才把那层白霜震掉。
“怎么,想建议我们各回各家?”赵之涣把剑抗在肩上,笑得张狂,“我都杀到这儿了,不把你脑袋削下来,怎么对得起我这一路的激情!”
罗嵊没笑,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上!
霎时间,他身体周围的寒气不再扩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全部回流到了他的手心之中。温度开始骤降!
不是皮肤能感受到的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停滞”!
罗嵊的体表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他呼出的气已经不再成雾!
他正在用自己身体的生命活动,交换那一记绝杀的资格!
本命律·零度射线!
赵之涣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罗嵊忽然抬头,掌心正对着他,一道几乎没有颜色、甚至看不出形状的射线,从掌心暴射而出,途经之处,空气被压成细长的白线,地上的碎石连飞起来的动作都没有,就被定在了原地!
光线来得极快,赵之涣只来得及偏开身子,射线从他肩头擦过,那半截衣袖和护甲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像粉尘一样从身上散落!
他不用低头也知道,自己的左肩已经暂时失去了知觉!
零度射线还在扫射,罗嵊的身体正在承受代价,皮肤下的血管一条条塌下去,像被从里面抽走了所有支撑,脸色青白得像一具从冰层里掘出的尸首!
赵之涣知道自己可以等,等罗嵊把自己耗死,等他的本命律自己熄灭——
可地面在震动,远处警笛声像饿狗一样越来越近,罗嵊的支援正在逼近!
他没时间等了!
“就你会本命律啊!”
赵之涣站定,双手握住剑柄,将料峭竖在身前!
他的瞳孔中央亮起两个极小的灰点,像两颗落进深潭的石子,涟漪般朝外扩散,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被吞掉了,紧接着,两点灰光从他眼中溢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极不稳定、不断颤抖的奇点!
罗嵊的零度射线在触及那个奇点之前,就开始弯曲、断裂,像被什么更深处的东西强行吸了进去!
“这是你逼我的,寂灭之眼!”赵之涣的声音不大了,甚至有些冷!
他忽然松开剑柄,双手往两边一推!
墨绿色的奇点炸开了——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从空间底层泛上来的诡异波动,像有人把整片矿洞都按进了沸水里!
那一瞬间,以赵之涣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一切都在“安静地消失”——地面上的裂隙、碎石、炎晶石、墙壁、管道,全都被某种极温柔又极彻底的力量抹平了!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碎片。世界像一张被擦过的纸,只剩下空白!
罗嵊的零度射线在这一击下脆弱得可怜,他连人带光都被卷了进去,青白色的身体在灰白波纹中一点点变淡,像墨水被水冲开。最后只剩半张脸还浮在半空,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然后,他也消失了!
整个第五层矿洞,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抹”掉了一大块,边缘光滑如镜,地面像被重新浇铸过一样平整!
赵之涣站在那片空白的中央,料峭已经掉在地上,剑身上最后一点灰白色的暮气也散尽了!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点帅气的话语,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膝盖先是一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向前栽去!
他想离开这里,可脚动不了,手指也动不了。
意识一点点变远,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变灰。耳边好像有谁的脚步声,还有几道模糊的影子从远处赶来,赵之涣最后只模模糊糊地想了一句话。
草,装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