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堡第七层。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连监狱里那些永不停歇的警报声到了这里也仿佛被冻住了。
黑暗浓稠得像实体,把一切都裹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罪恶的深渊、联邦的地狱,监狱的最底层。
这一层专用来收容那些连名字都不被允许被广泛传扬的极恶之人。数十年来,这里一共只关押过七名囚犯。时至今日,这里还有五人。
不是联邦仁慈,而是能被塞进这层的人,本就不多。
此刻,第七层深处一片死寂,五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被黑暗吞没,像五头沉默的凶兽在各自的角落里蛰伏。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极远极远的电梯门开了。
一道白色光从电梯门缝中斜着劈进黑暗,像有谁用快刀在墨池里划了一刀。光里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黑色的轮廓被拉得又长又硬。
他迈步走入,身后的电梯门缓慢合上,光线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他脚下那一段路还浸在几乎看不见的残光里。
来者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第七层里极响,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冰冷的金属上,带着一丝极轻的回音。
他从五座囚室中间的过道穿过,在他手中,托举着一个悬浮的玻璃球,在所有光线消失的那一刻,这颗玻璃球缓缓上浮,最后嵌在了头顶的天花板,接着发出一抹柔和的白光。
高大男人在过道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五座囚房。
第一座囚房内,一个蓄着大背头的男人坐在床边。他的身形瘦长,旧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服帖。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已经磨花的破眼镜,气质文质彬彬,然而在他目光闪烁时,隐约能看到眸子里的凶光。
男人的目光挪到第二座囚房,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她的一头黑发顺滑,额前留着齐刘海,眼睛永远弯成两抹极细的月牙。她的嘴角噙着微笑,像隔壁家会给你塞糖吃的大姐姐。只是那张脸上横着一道细长的伤疤,从左耳一直拉到右耳,像有人用一把极薄的刀把她的脸分成了上下两半。
第三座囚房内同样反差,只见一个光头背对着牢门,正对墙壁枯坐。他的身体极瘦,破烂的囚服如僧衣般挂在身上,随着极轻的呼吸一点点起伏。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正在诵经。
而第四座囚房内,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正在做俯卧撑。他身上肌肉虬结,皮肤是一种被烤过许多年的古铜色。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像给这片死寂打拍子。只有他看起来和这座监狱的气质最相符。
最后一座,最不起眼。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躺在硬板床上,枕着胳膊,睡得正熟。他的囚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胸口的铁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已经在这片黑暗里睡了许多年。
男人的目光在五人身上逐一停了一瞬,最后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地狱的人渣们,你们好啊。”
听到这话,壮汉停了下来。他缓缓转头,对上了男人那双在昏暗中幽幽发亮的蛇瞳。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极白的牙:“我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泰特你这个杂种。你不在母星好好待着,跑到冰棱堡来做什么?”
泰特没有动怒,他的嘴角甚至扬得更冷了一些:“亚历克斯,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只是来清扫一些垃圾,顺便给你们提个醒。接下来这里可能会有些乱,但你们最好别想着趁乱逃跑。不然......下场会很惨!”
名叫亚历克斯的壮汉从地上慢慢站起来,铁链“哗啦”一阵巨响。
他来到牢门边上,直视着泰特,他比泰特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这时,第二座囚房里,那女子笑眯眯地望着泰特,声音也是十分温柔:“看样子,你们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呢。需要我帮你吗,泰特大人?”
面对壮汉一脸无畏的泰利,在看到这个女子后反而露出一抹忌惮。他的目光转到女子脸上,冷哼一声:“不需要。你不添乱,已经是万幸了,宫崎女爱。”
他不再看那女人,将目光重新扫向其他三座:“还有你们几个,也都给我老实点。”
第一囚室里,大背头男人嗤笑了一声,眼中的不屑无比明显。
泰特猛地扭头:“怎么,迈尔斯,你有意见?”
迈尔斯依旧只是微笑着,不说话。
那个微笑在破眼镜后面,淡得几乎看不清,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泰特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他,转头对第三座和第五座说道:“还有你们,了空,萧逸兴,也都不要乱来。别以为这地方越乱,你们就越能浑水摸鱼!”
了空仍在诵经,木鱼声没有,经文声没有,只有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已经入定。
萧逸兴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破枕头里,继续睡,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泰特显然也不指望这两人有什么回应。
他站在过道中央,像一截被钉在地底的黑色石碑,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黑暗最深处。
整个第七层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亚历克斯粗重的呼吸、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及极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有东西正在缓缓裂开的声音。
咔。
那道声音极轻,像冰面深处最细的一道裂纹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寸。
泰特神色骤冷。他忽然转身,朝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五座囚房里的几人,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只见在第七层尽头的天花板上,坚硬的石质墙壁破开一个洞口,下一刻,洞口内传来了隐隐的争吵声:
“欸!小陈宝他们好像还没到这里欸!”
“不要这样叫他。”
“我非要这么叫他,怎么,有本事你也这么叫啊!”
“......”
“你看,你又不说话。”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先后从洞中落下。
下一刻,第七层几人的表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一次来闹事的是两个女子?
泰特看着眼前两女,冷冷开口:“叶弥、夜歌,束手就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