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历2325年12月31日。
维兰德处刑日。
维兰德的处刑时间被设定在银河历精准原子时的正午12点，以示烈日高悬的联邦威严。
凛寒星极高要塞，总指挥办公室。
弗朗西斯坐在桌前，满眼血丝。
他是秩序调查局的现任总局长，年纪比副局长杜勒斯小十岁，但看起来至少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法令纹像两道旧刀疤一样嵌在脸侧。
这几个月，他只干了一件事，就是调度这场全银河系瞩目的处刑！
作为联邦中少有的中立派，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舒坦。
中立派的位置让他站稳了脚跟——因为联邦里需要这么一个存在作为不同派系的缓冲区，但一旦出现双方都不愿意触碰的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被甩到他手里。
这一次的处刑，就是这么一件事。
中立既是他的恩赐，也是他的劫难。
对于总统派，他们已经通过某种政治妥协与让步，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退伍军人及底层情报人员抚恤与安置修正案》的通过程序已经在走了，同时他们也获得了这一次事件“抛头露面”的机会，让民众得知了维兰德的无奈与总统的仁慈。
而这些，都是四大贵族最不在乎的东西——他们可以退让一百步，甚至是退进最深的黑暗里——只要他们的实际统治权牢不可破、没有动摇即可。
于是，这件事中，总统获得了口碑、贵族巩固了统治、联邦收获的权威、议会通过了法案、退伍军人得到了福利、民众付出信任、政府博取了民心、媒体赢得流量、巡查队捞到油水、时之刃撷取荣耀！
可他呢？
秩序调查局呢？
副局长彻底倒向总统派系、一名优秀特工失去性命、甚至最后还需要他这个秩序调查局的局长背负骂名！
但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
此时此刻，他最大的任务，还是要把整个处刑日安排好，不然，最后还需要他背上责任、承担过失、付出代价！
“呼。”
弗朗西斯吐出一口浊气，合上面前的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双眼，转头看向门口：“哈斯勒姆。”
一个年轻人推门而入。他不高不瘦，眼眶里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最让弗朗西斯看重的一点是，哈斯勒姆没有任何家族背景，是自己从基层一点一点提拔上来的。
“最后核对一次今天的部署。”
这件事原本可以交给AI完成，但弗朗西斯执拗地认为有些事情还是交给人类来做比较合适。
哈斯勒姆点头，打开手中战术平板，开始逐层汇报：
“外层空间防御圈，共三道。第一道，猎户之盾同步轨道防御阵列。”
他手指在平板上一点，全息星图在两人之间展开。十二座巨型同步轨道平台均匀环绕着凛寒星，像一圈沉默的铁冠，将整颗行星笼在中央。每一座平台都是一个独立作战单元，炮口在极寒太空中泛着幽蓝冷光。
“十二座平台全部在线。主武器为空间坍缩炮，可对敌方主力舰实施空间折叠式打击，有效半径覆盖大半同步轨道。副武器包括粒子束矩阵、反物质导弹巢和量子干扰鱼雷，用于处理中近距离集群目标。被动防御采用可重构式能量护盾，分段补能机制已调整为最高等级。任何一个区域受击，能量会从整条轨道自动补强，没有单一薄弱点可寻。侦测系统为全频段量子侦测网，可捕捉隐形单位的引力异常，标准隐形技术在这个距离上无效。”
弗朗西斯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道，第七轨道舰队。”哈斯勒姆将星图放大，一支庞大的黑色舰队浮现出来。它们的船体像被烤黑了的冰山，在同步轨道下方缓缓游弋。居中的旗舰最为庞大，那便是玉凰座号，重型战列巡洋舰，全长接近七公里。甲板上层叠着密集的炮阵和导弹巢，船腹下方挂载着十二艘无人歼星艇。
“第七舰队全部进入战时状态，主力舰十六艘，辅助舰四十一艘。全舰队半自动化，舰长全部由超凡者担任，基层作战由AI统一调度。舰载单位包括无人歼星艇、机械斗士中队和空间作战特种部队。玉凰座号的超空间拦阻力场已启动，任何未登记目标一旦进入防线外缘，就会被直接逼出航行轨道。”
“第三道，全自动轨道机械兵团。”
画面再变，数千架无人巡防艇、维修无人机和轨道机炮炮台在星图中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像一片微小的金属昆虫，覆盖了要塞外围的每一寸空间。它们规模庞大，却异常安静，排列得整整齐齐。
“由太阳尖塔的AI欧几里得七号统一调度。反应延迟毫秒级。负责日常巡逻、补位拦截和战损抢修。这些单位本身就是用来消耗敌方有生力量的，不需要人类官兵冒险。它们会先扛下第一波攻势，为第二道舰队争取时间。”
哈斯勒姆手指一翻，星图下沉，进入了大气层范围。
“大气层内近地防御圈，同样三道。第一道，电离空间屏障。在极高要塞上空八十公里处，布设了持续电离扰动层。任何未经认证的飞行器或高速突入单位都会在穿越时被击穿护盾，直接烧毁或强制减速。第二道，浮空副堡群。六座千米级浮空要塞环绕主堡均匀分布，火力覆盖高低两层空域，彼此之间可以交叉支援。第三道，全自动极地守备机械群。冰原下方埋设有可升降炮台和雪地巡逻机械，专门应对地面渗透和低空突防。”
“极高要塞核心防御圈呢？”弗朗西斯问。
“核心防御圈已完成最后部署。太阳尖塔方面已经确认，会有一位架构级强者亲自坐镇要塞主塔。四大贵族各派出一名代理级。时之刃、秩序调查局和太阳联邦巡查队也各派出了精英骇客级若干。超凡者协会方面，也已派遣一批高阶超凡者进入核心区，配合主要防线。所有单位由欧几里得七号统一调度。主信号通道和备用通道均测试正常，中枢指挥链路无延迟。”
哈斯勒姆顿了一下，又低声道：“直播信号通道也已准备完毕。正午十一点，将对全联邦同步直播。”
弗朗西斯沉默着听完，仍旧没有说话。
许久，他看了眼时间，10：45，于是慢慢起身，
“走吧，准备开启直播信号。”
“对了，”哈斯勒姆汇报道，“冰棱堡的越狱事件似乎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我们秩序调查局需不需要派人处理？”
弗朗西斯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处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