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要比试?”
顾云唇角微扬,轻轻点头。
他袍袖一振,整片混沌空间轰然扩张——百丈之地,眨眼延展至千万丈之广,苍茫无垠。
“黑风、白灵,退远些。”
顾云淡声道。
“是,主人!”
二人齐应,疾退万丈,身影几近渺小如芥。
“来吧。”顾云目光掠过远处那两个微小身影,转而望向黑衣猎猎的无天,“让我看看,你这至尊境,究竟淬出了几分真火。”
“尊者,请恕在下无礼!”
无天低喝一声,周身气势骤然炸开!
至尊威压如山倾海覆,瞬间填满千万丈虚空!
万丈之外,仅金仙修为的黑风与白灵顿觉天地塌陷——妖力凝滞,筋骨僵硬,连呼吸都卡在喉头,扑通跪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冻得灵魂都在打颤。
就在二人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时,顾云的声音悠悠传来:
“守住心神。”
四字而已,未附法力,未带威压,却如古钟轻鸣,震散所有惊惶。黑风与白灵胸口一热,力气重回四肢,竟缓缓站起。
那一刻,敬畏早已深植骨髓。
“无天,不必留手——把你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
顾云的声音穿透翻涌黑雾,平静,却重逾千钧。
无天周身不止翻涌着浓稠黑雾,更有一道道幽暗雷霆如活物般游走缠绕,电光吞吐间似有无数细小黑洞在明灭闪烁。
噼啪!噼啪!
炸裂声短促而锐利,不似雷鸣,倒像骨骼被硬生生碾碎的脆响。这一次,他身上再无昔日那遮天蔽日的威压,气息收敛得近乎平凡,可顾云却从那些细若发丝的黑雷里,嗅到了一股沉寂如渊、却足以焚尽万古的凶戾——
看似微末,实则每一缕都裹挟着崩塌一方大千世界的本源之力!
顾云瞳孔微缩,心头一震:这股波动……熟悉得令人心悸。
毁灭法则!
不是伪圣境时那种浮于表象、徒具其形的粗浅参悟,而是真正沉入骨髓、凝为实质的毁灭真意!
前者浩荡如潮,却仅能在同阶中耀武扬威;后者静默如夜,内里却蛰伏着百万倍于前的撕天之能!
纵然此刻无天已登临至尊之位,但若他早在伪圣之时便有这般对毁灭法则的彻悟,恐怕当年仅凭准圣法力的顾云,胜负犹未可知。
这,才是毁灭之道真正的獠牙。
刹那间,漫天黑气骤然内敛,唯余数道纤细黑雷,在他指尖、肩头、额角无声跃动,噼啪轻响,如呼吸般自然。
就是这几道毫不起眼的雷光,却让整片混沌空间都泛起细微的龟裂纹路。
顾云抬眼望向对面的无天,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这人,确已将毁灭法则炼至极境。
单凭这些已初具“灭世之雷”雏形的黑雷,他在至尊境中称尊,毫无悬念。
“去!”
无天五指一弹,两道细若游丝的黑雷倏然破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已逼至顾云眉前三寸!
黑风与白灵浑身剧颤,冷汗浸透衣衫——那黑雷尚未临身,神魂便如被无形巨口啃噬,心神几欲溃散;待它真正动起来,二人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活像被蛇盯住的雀鸟。
“嗯,尚可。”
话音未落,那两道足以湮灭星辰的黑雷,却突兀悬停于半空,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命脉,连一丝震颤都再难掀起。
“你这雷势已有几分火候。好生打磨,待踏入大道境,方算真正入门。”
顾云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在点评晚辈习字。
毁灭法则,位列三千大道前十,威能诡谲莫测。无天能将其催动至此,已是罕见奇才——可在顾云眼中,这点威势,离“小成”尚差一线。
纵是至尊之躯,在他眼里,也不过蝼蚁振翅罢了。
方才那一瞬禁锢,并非蛮力镇压,而是空间法则信手拈来:念头所至,虚空即碎;心念一转,界域重立。攻守进退,皆在一念之间。
而他的空间法则,早已挣脱大成桎梏,蜕变为真正的“化茧之境”。
他只是随意一拂袖——
两道黑雷无声崩解,连灰烬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
“尊者手段通玄,但方才,不过热身而已。”
无天低语,眸中一道黑雷疾掠而过,如毒蛇吐信。
“继续。”
顾云声调未变,周身却悄然浮起数缕细雷——同样是黑色,却隐隐透出温润光泽,仿佛焦土之上悄然萌发的新芽。
那是他将毁灭法则与生命法则熔铸一体后的异象。
生命之雷不夺命,专蚀生机。任你修为通天,只要气血一断、寿元一枯,元神顷刻涣散,终落得形神俱灭,再无轮回可言。
不过,顾云不会对无天用这一招。
两种法则在他体内共存太久,早已水乳交融。哪怕只动一丝毁灭之意,也会本能牵扯出生命法则的余韵。
所以他剔除了所有杂色,只留纯粹的黑——干净、冰冷、不带一丝生机。
“吼——!!”
一声长啸撕裂混沌!无天全身黑雷轰然暴涨,直冲云霄,所过之处,连这片由顾云亲手开辟的混沌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若换作寻常大千世界,此等威势之下,早该天崩地裂、万灵绝迹。
可这里是寰宇级空间,坚逾金刚,稳若太初,比三界不知牢固多少倍。
当年在三界,顾云连释放气息都得层层压制,生怕一个念头稍重,就让整个三界化为飞灰。
而寰宇大世界,本就是为承载大道级战力而生——当然,也得分等级。最次等的寰宇界,仍扛不住真正的大道强者全力一击。
眼下混沌空间竟被震出裂痕,足见无天这一击,已隐隐触到大道门槛。
他早已舍弃其余一切术法,十年如一日,只钻毁灭一道。
如今,终有所成。
倘若一位稍弱的大道太上境强者猝不及防迎上这一击,怕是当场就要重伤垂死。
可顾云是谁?
大道第二境——混元境后期,战力却横跨四境,无人可敌!
“尊者——小心了!!”
无天仰天咆哮,周身黑雷如怒龙盘绕,密不透风。没有惊天异象,不见万里雷云,唯有空间接连震颤、寸寸开裂,又在下一息被混沌之力悄然弥合。
正是这转瞬即逝的裂痕,昭示着:他的攻击,已真正踏进大道之门。
同阶至尊遇此一击,绝无幸理。
就连懵懂无知的黑风与白灵,也在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威压下,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尽管那道攻击并非冲着他们而来,可黑色雷霆中裹挟的狂暴威压,仍如重锤般砸得黑风和白灵气血翻涌、耳膜嗡鸣。
“尚可。”
顾云眸光微抬,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吐出两个字。
在顾云眼中,这等声势,不过尔尔。
“喝——!!”
一声震裂虚空的暴吼炸开!无天周身黑雷骤然坍缩、暴涨,凝成一道千丈粗的漆黑雷柱,裹挟着撕天裂地之威,悍然劈向顾云!
此前他静立如渊,毫无征兆;可一旦出手,便是山河失色、法则崩断!
千丈之距,在雷柱面前恍若无物,瞬息即至!
黑风与白灵目光还死死钉在无天身上,那雷柱却已撕裂虚空、碾碎气流,裹着湮灭万物的气息,轰然撞至顾云面门!
速度之快,连二人眨眼都来不及——可在顾云眼中,那雷霆却慢得如同凝滞的溪水。
他甚至未移半步,只闲适地抬起右手。
五指微合,轻轻一攥。
“轰隆——!!”
“噼咔!!!”
一声爆鸣尚未散尽,又是一串刺耳的碎裂声炸响——那凝聚了无尽毁灭法则的黑色雷柱,竟被顾云随手一握,当场捏成漫天飞溅的雷屑!
声浪迟来半拍,才狠狠撞进黑风与白灵耳中。二人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雷霆余烬如墨雨纷扬,顾云立于其间,神色疏淡如初。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长发随雷劲翻飞如墨浪,右手掌心,一枚龙眼大小的幽黑雷丹静静悬浮,表面电光游走,内里却沉寂得令人心悸。
望着那雷霆风暴中岿然不动的身影,白灵心头忽地一软,仿佛有粒种子悄然破土,无声绽开一朵微烫的花……
而无天尚未回神,那些四散崩解的黑色雷霆,竟如百川归海,被顾云掌心雷丹牵引着,丝丝缕缕倒卷而回,重新聚拢、压缩、凝实——雷丹体积缓缓胀大,最终稳稳停驻于龙眼大小,通体幽邃,不泄分毫锋芒。
“睁眼看看,”顾云指尖轻抬,雷丹随之浮空而起,“这才是真正的毁灭。”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向上一引。
雷丹悬停半空,静默无声。
无天喉结滚动,不自觉屏住呼吸,双眼死死锁住那团黑得近乎虚无的光球,瞳孔深处,一点灼热正疯狂燃烧。
黑风与白灵也仰头凝望,可那雷球平静得如同深潭死水,别说杀意,连一丝压迫感都无。与无天先前狂暴的雷霆相较,简直云泥之别,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