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剿总，作战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将官林立，目光齐齐落在主位的杜聿明身上。
“我们就是要趁北面的陈粟所部尚未南下，而迅速解决中原的刘邓，实现中原局势的扭转！”
杜聿明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淡笑，视线扫过众人:“关于中原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诸位已经听清楚了。”
他语气沉稳有度:“现在大家有什么疑问、或是不同想法，可以直接提出来。”
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机要秘书步履急促，径直穿过两列将官之间的过道，快步走到杜聿明身前，压低声音：“副司令，南京急电！请您即刻动身前往南京觐见！”
全场骤然一静。
杜聿明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
“光亭，你一路辛苦了。”
石中人抬手示意杜聿明落座，语气温和，脸上甚至带着笑容。
“谢谢”
杜聿明在沙发上坐下。脊背微微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望着对面那张温和的脸，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您急着将我从徐州连夜召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接到电报便上了飞机，落地后专车直送府邸，一路上没停过一刻。这种让人喘不上气的紧迫，堵的他心里不安。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当初担任东北保安司令时，他正要励精图治，可被一纸电令解除了职务。
现在担任徐州剿总副司令，也是在部署关键的作战计划，这个时候……
石中人脸色微微沉下，视线凝向前方，沉声开口:“光亭，东北的事情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他语气骤然冷峻:“范汉杰自满轻敌，廖耀湘行动迟缓，阙汉骞完全是蠢猪式的指挥，白白葬送了锦沈会战的大好局面！”
听闻此言，杜聿明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下来，放缓语气:“东北共军实力强劲，又有华北共军的全力支持，范汉杰能在锦州坚持七天，已经算可以了。一些细节的疏忽，也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他微笑着望向石中人，“您应该放宽心思，振作精神，重新审视应对共军的方略。”
石中人没有应声，缓缓转头。
杜聿明一抬眼，正对上石中人直直凝望的目光。心底莫名发毛，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垂眸屏息，静待下文。
良久，石中人终于开口:“光亭，我重新审视了东北的战略情况，已经做出了调整。”
杜聿明微笑点头，心里说，老头子虽然固执，但是办事效率还是有的。
石中人接着说道:“我已经命令廖耀湘和侯镜如，趁共军攻占锦州后损失惨重，疲惫不堪，立即率部夺回锦州！”
“沈阳的十余万国军也全部压向锦州！力争取得锦沈会战的第二阶段彻底胜利。”
杜聿明瞳孔微缩，身子下意识前倾，忍不住开口:“您恕我直言。”
“东进兵团兵力不足，在之前的攻击中已经损失惨重。廖耀湘兵团虽然完整无损，但势单力孤，怎么能和东北共军匹敌呢？”
他语气愈发恳切:“最重要的一点！卫立煌向来消极避战，不愿西进，他怎么会尽心竭力的指挥部队进攻锦州呢！”
石中人静静看着满脸恳切、直言劝谏的杜聿明，嘴角微微升起一抹笑意。
“光亭，你说的对，卫立煌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刚刚发布了命令。”
他话音一顿，目光笃定地看着杜聿明。
“由你担任东北剿总副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实际顶替卫立煌的指挥权，指挥部队夺回锦州！”
杜聿明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一滞，双眼定定望着面前的石中人。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石中人若无其事的开口问:“光亭，你有什么要求吗？”
提要求可以，拒绝不行。
杜聿明喉头微滚，压下心底翻涌的错愕。他心里明白，东北现在是什么局面，天寒地冻的地方成了火坑，冰火两重天！
他沉默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您知道，东北将领大多是我的同学，又有卫总司令在其位……我骤然前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石中人面色微沉，语气中透着淡淡的不容置疑:“光亭，你是做过东北保安总司令的，打的也不错嘛。你去接手指挥，是再合适不过了。”
杜聿明眉峰紧锁，语速放缓:“对您的决议我不敢质疑。只是……如今中原局势紧张，大战一触即发。我刚刚敲定全部战斗部署，正要实施。”
他抬眼望向石中人，小心翼翼开口:“我这个时候离开……恐怕……”
石中人直接出声打断他的话，“刘邓被困在大别山，动弹不得。北面的陈粟还没有南下，徐州一时打不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东北，只有夺回锦州，守住东北，美国才会对我们继续援助。”
他定定看着杜聿明，语气不容辩驳:“中原方面，作战计划既然已经制定完成，可以交给刘峙去实施嘛。他虽然打仗保守了些，但布置任务，监督行动还是可以的。”
杜聿明嘴唇微微开合，张了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让他去东北就算了，让刘峙主持作战！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石中人，再三斟酌才开口:“您知道。我的身体一向不好，本来是想完成中原作战部署、稳住战局后，就向您请假到美国养病的。”
说到末尾，他声音越放越轻:“我怕……身体不堪重负，辜负了您的希望啊！”
石中人神色突然柔和下来，看着杜聿明，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叹息。
“光亭啊，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从感情来讲，我可以立刻安排专机送你去美国看病休养。”
话音一转，他语气染上深深的无力。
“但是眼下局势危殆，满目颓势，你的效掌我，手下可用、可信、能担大任的，就只有你们这些忠诚的黄埔子弟了。”
杜聿明垂落眼眸，默然不语。
“光亭啊，效掌求你。”
石中人的声音放得极轻，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拍了拍杜聿明的手背。
“我把东北全部战局全交给你，帮我去挽回东北的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只要局势稍有转机，我立即批准你去美国治病。”
杜聿明眼眸低垂，唇线紧绷。片刻后，他挺直脊背，声线沉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您无论如何使用我，都是在栽培我。”
他顿了顿，像是把那口气咽下去。
“我服从您的命令，明天……就飞往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