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打小狗低下头,用前爪刨了刨地上的雪沫。
明明都已经在大家面前承认它是伴侣了,在狗的世界里,这不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为什么……要躲开?
是它还不够大?还是刚才的举动太冒失,惹林祯大狗不高兴了?
羞恼吗?一点点。
毕竟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虽然那些大块头公狗们因为林祯大狗的威严不敢再上前,但它们的眼神里分明还残留着质疑。
自己这个被选中的伴侣,却在求欢时被伴侣轻轻拨开……好丢脸。
它努力为林祯大狗的行为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解释。
这里狗太多了,林祯大狗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那种私密的事情呢?它一定喜欢更隐蔽的地方。
刚刚打完架,收服了这么多新狗,它心里一定还装着大事,没错,林祯大狗是干大事的狗,不能被这些……这些小狗情长耽误,它要先处理正事。
是我不好,我应该更矜持一点,它那么累,带着大家走了这么远,我还……我还扑上去,我应该先帮它舔舔毛,按摩一下,等它放松下来……
这么一想,苏打小狗心里的憋闷消散了大半,还涌起一丝是我考虑不周的自责。
而且就算林祯大狗把它当成借口,它也要让这个借口变成真的。
林祯大狗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了它,舔了它,它就要死死抓住这个名分不放。
如果……如果林祯大狗之后敢反悔,敢不认账,敢再去亲近别的狗……
苏打小狗的小乳牙磨了磨。
那它就闹。
在所有狗面前闹,哭,打滚,控诉林祯大狗始乱终弃。
它还要去找所有认识林祯大狗的狗,一遍遍地说,说林祯大狗对它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许诺,然后又怎么怎么抛弃它……它要让林祯大狗在所有同类面前都抬不起头,让它名声扫地,让那些崇拜它的狗都看不起它!
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林祯大狗真的喜欢它,愿意和它生小狗。
烟花在远空绽放,映照聚集的狗群。
经过洼地的谈判与整合,这支队伍更加庞大了。
寒冷的冬夜,饥饿是比任何敌人都要迫近的威胁。
林祯大狗昂首望着烟花消逝的方向,它面对众狗:“汪汪,呜汪——汪呜。”
“汪!”
“呜!”
杂乱的回应声中充满了期待。
尽管前途未卜,但跟着这条神奇的金色大狗,总比在雪地里等死要强。
林祯大狗示意苏打小狗上来。
苏打小狗忘记了之前那点小小的失落,扒拉着爬上了那温暖的背脊。
这一次,它学乖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地舔舐林祯大狗凌乱的金色毛发,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表达贤惠。
它故意将口水蹭上去一点,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
“汪。”林祯大狗叫了一声,迈开了步伐。
狗群无声地跟在后面。
林祯大狗对这座城市的角落了如指掌。它专挑阴暗的小巷穿行,避开有灯火和人声的主要街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它们来到了一处高大的围墙外。
这里,是城里专门集中处理垃圾秽物的地方,平时有役夫看守,闲杂人和狗禁止入内。
但今夜是除夕,役夫们也早早回家团聚,只留下这把锁,墙内寂静无人。
围墙由青砖砌成,连绵很长,里面传来浓烈的气味。
“汪汪,呜。”林祯大狗低声向狗群解释。
它带着狗群悄悄绕到侧面,目光扫视着身后的狗群,尤其是在洼地表现强壮的那些公狗——黑背、黄狗、花狗,还有那条高大的狼青犬。
“汪!”它对着黑背叫了一声,用前爪拍了拍地面一个位置。
黑背有些不情愿,但在林祯大狗的注视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了墙根下。
“呜汪。”林祯大狗又看向另一只大黄狗。
大黄也走上前,紧挨着黑背站定。
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在林祯大狗的指挥下,五只最强壮的大狗挤靠在一起,在墙根下形成了一堵坚实的基座。
“汪,呜汪。”林祯大狗继续指挥。
又有几只体型中等的狗上前,踩上底下同伴的背。
上面的狗则尽量伸展身体,前爪扒住砖缝,后腿蹬在同伴的背上,形成了第二层。
“汪呜。”林祯大狗看向几只机灵的狗。
几只灵活的小型犬攀上了第二层,身子探了上去。
“汪!呜汪汪!”小型犬兴奋地报告。
“呜汪。汪。”林祯大狗下令。
小型犬狗应了一声,消失在墙头。
里面传来落地声和几声犬吠,它在组织里面的接应。
“汪汪,呜汪——汪。”林祯大狗让开位置,示意最需要照顾的群体上前。
一只老狗走上前,望着那摇晃的狗梯,眼中既有渴望也有恐惧。
老狗鼓起勇气,开始攀爬,底下的狗努力支撑,上面的狗尽量提供借力点。
但每当有狗支撑不住时,林祯大狗总会适时地低吠一声,稳定军心。
终于,老狗被墙头的狗和里面接应的狗合力拉了过去。
接着是带着几只小狗崽的母狗。
母狗先将小狗一只只叼起,递给第二层的狗,再由它们传递上去。
小狗崽们发出呜咽,但在母亲和众狗的小心翼翼下,都安全送达。
母狗自己最后爬上去,在消失在墙头前,它回头望了林祯大狗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苏打小狗心里涌起一丝酸意。
哼,林祯大狗对谁都这么好。
老弱妇孺都进入后,轮到那些在下面承担了最重负荷的强壮公狗们。
它们消耗了大量体力,自己跳进去有些困难。
林祯大狗走到墙边,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汪!”它对着黑背叫了一声。
黑背会意,助跑,跃起!
林祯大狗用自己的后背在黑背后腿下方一托!一股巧劲传来,黑背借力翻身,滚入了墙内。
接着是黄狗、花斑狗……林祯大狗帮助每一只强壮大狗成功翻越了高墙。
最后,墙外只剩下林祯大狗和苏打小狗。
“呜。”林祯大狗嘱咐了背上的小家伙一句,然后后退了更远的距离。
它四爪蓄力,金色的肌肉在皮毛下绷紧。
启动!加速!临近墙壁时,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前爪扒住了离地约一人高的砖缝,后腿在墙面上用力一蹬,腰身一扭,带着背上的苏打小狗,直接翻上了墙头!
围墙内的众狗,无论是先进来的还是后进来的,全都目睹了林祯大狗翻进来,敬畏和赞叹的呜咽声在狗群中响起。
就连之前最不服气的黑背和狼青犬,此刻也不得不垂下头。
这里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垃圾。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浓烈的恶臭,地面泥泞,一些低洼处积着黑色的污水。
然而,在饥肠辘辘的狗群眼中,这里无异于天堂!
“汪!”林祯大狗发出了许可指令,但不忘提醒。
“嗷呜——!”
“汪汪汪!”
狗群欢叫着散开,冲向最近的垃圾堆,寻找一切可以下肚的东西,这是它们自己争取到的年夜饭。
林祯大狗自己也走向一个垃圾堆,爪子熟练地翻找,避开那些有毒的东西。
很快,它从一堆烂菜叶下扒拉出小半块肉皮,叼着它,走向那只带着好几个崽的母狗。
“呜。”它将肉皮放在它们面前。
母狗呜汪着,用鼻子将肉皮拱向林祯大狗,示意它自己吃。
林祯大狗摇摇头,它舔了舔一只凑过来的小狗崽的脑袋,然后去其他地方翻找。
原来……以前林祯大狗带给它的那些肉块,就是来自这样的地方吗?
它那么厉害,总能找到最好的部分,洗干净带回去给它吃……
苏打小狗觉得,这肮脏的垃圾所,因为有了林祯大狗的带领,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看,大家都能吃到东西了!
垃圾虽然肮脏,但能让这么多狗狗在除夕夜吃饱,真是……太好了。
垃圾……原来也可以这么好吃。
……
几天后,砖窑废墟前的空地上,聚集着比之前更多的身影。
林祯大狗蹲坐在断砖堆上。
这几天陆续加入的新面孔……狗群的构成更加复杂,数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
要管住这样一支队伍,光靠威吓和食物是不够的。
“呜汪,汪呜——汪汪。”它的声音在废墟上传开。
它讲述着最简单的规则,团结不内斗,觅食有顺序,遇险听号令。
没有狗反驳。
就连最桀骜的黑背,此刻也只是低着头,用敬畏的眼神瞟一眼高处的金色身影。
那条曾在洼地称王称霸的黑背犬,如今心甘情愿地守在狗群外围,负责警戒。
林祯大狗总能知道哪里能找到食物,总能避开人类巡查密集的时段和路线。
它建立了秩序。
一种在流浪狗群中不可能存在的秩序。
这几天,苏打小狗也没闲着。
它的伤口愈合得飞快,新生的银白色毛发比之前更加柔软光亮。
它总是尽可能地跟在林祯大狗身边,林祯大狗分发食物,它能得到很好的一块。
但总会学着林祯大狗的样子,把自己那份再分一点点给更小的狗崽。
做这些的时候,它的眼睛永远瞟着林祯大狗的反应。
看到林祯大狗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它的小尾巴就会摇得像风车。
它在努力扮演一个合格伴侣的角色,体贴、善良、识大体,至少表面是这样。
它发现,当自己表现得懂事时,林祯大狗看它的眼神会更温柔,舔它耳朵的次数也会更多。
这比胡闹撒娇有用多了。
至于那些依旧对林祯大狗抱有非分之想的公狗们……哼。
苏打小狗现在有了新的策略。
每当有公狗靠近林祯大狗献殷勤,它不会像之前那样急躁地吠叫驱赶。
它会用更乖巧的姿态去蹭林祯大狗,诉说自己的全心全意的信赖。
这一招效果拔群。
林祯大狗往往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它身上,而那些插足的公狗,只能讪讪退开。
苏打小狗心里得意极了,它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宫斗般的乐趣,仔细观察每一条构成威胁的公狗,分析它们的性格和弱点。
那条狼青犬空有体型,但脑子不太灵光,容易被转移注意力。
那条大黄狗贪吃,一块肉就能引开。
黑背倒是有点棘手,它似乎真心折服于林祯大狗的领导力,目光中的敬畏多过爱慕,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当然,总有一天,它要彻底地独占它的林祯大狗。
不是舔舔耳朵的亲近,是更紧密,让其他所有狗连想都不敢想的结合。
这时,林祯大狗叫了一声,召集众狗。
附近的几只狗望向它。
黑背、狼青,还有两只在洼地归顺后表现格外积极的狗,也闻声靠了过来。
林祯大狗看向围拢过来的成员:“汪汪,呜汪——汪,呜汪汪汪。”
风带来了远处街道的气味,人类的喧闹,一种……繁华的余温。
黑背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呜汪?”
它不明白去人类那里做什么。
人类的街道意味着危险,棍棒、吆喝、疾驰的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