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希将自己游走生死多年的反追踪本领发挥到极致。
身为一名顶级大师,她的战斗力与潜行手段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否则也不会被派来贴身保护让娜。
可是,无论玛希如何利用地形死角连续折返,如何隐匿行踪,背后几道戏谑的视线,始终不急不缓挂在身后,完全没有被甩脱的迹象。
这种犹如戏耍般的压迫感,清楚无误宣告着双方在硬实力上令人绝望的巨大差距。
让娜拼尽全力紧紧跟在后面。
她的体质终究只是个普通村姑,远不如身经百战的玛希。
长时间的高强度奔袭让她的肺部火辣辣地刺痛,连脚上的鞋子都在奔跑中跑丢了一只。
但即便如此,少女依旧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竭尽全力跟上玛希的步伐。
眼看着让娜的体力即将到达崩溃的边缘,被逼入绝境的玛希无法再隐藏下去了。
“上来。”
玛希猛地半蹲下身子,一把将喘息不止的让娜强行扯到自己背上,随后体内的地脉之力轰然爆发。
她放弃了所有的潜行,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沿着最偏僻的路线发足狂奔。
带着背上的少女,玛希一口气狂奔出十数公里,脱离织梦港的城区,一头扎进郊外连绵不绝的广袤芦苇荡中。
深秋的海风夹杂着寒意从海面上呼啸而来,刮过这片荒野。
半人高的枯黄芦苇被吹得剧烈摇晃,犹如一片起伏不定,翻涌着浪涛的绿色汪洋。
逃入这片视野开阔的荒野,玛希深知已经退无可退,便再也没有任何遮掩的必要。
“显化。”
伴随着一声低喝,玛希周身的空气骤然发生剧烈的水波状扭曲。
这正是独属于她的力量——显化权能。
一种能够使用地脉之力,强行在现实世界中塑造出具有物理实体的传说造物的权能。
在玛希专注的意念操控下,海量的地脉之力在半空中极速交织凝结。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一只体长超过三米、双翼展开将近六米的巨大飞禽,赫然在天穹下凝聚成型。
这是一头羽翼犹如钢铁浇筑、神态英姿勃发的巨鹰。
它刚一现世,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地面急速飞扑而下,探出两只堪比铁钩般巨大的利爪,扣住玛希与让娜的肩膀,准备将两人强行带离这片荒野,从空中突围。
然而,就在巨鹰的双爪堪堪发力,带着两人双脚刚刚脱离地面的刹那。
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陡然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亮起。
下一瞬,一道拖拽着音爆与扭曲气流的恐怖箭光,犹如死神掷出的长矛,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限速度飞射而来。
“快躲开。”
玛希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大吼。
哪怕她在第一时间下达规避指令,巨鹰也在半空中偏转庞大的身躯试图躲闪。
可双方的速度差距实在太大了,终究还是晚了半拍。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刺眼的白光在半空骤然炸开。
霸道匹敌的箭光没有任何凝滞,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贯穿巨鹰犹如钢铁般坚硬的腹部。
玛希耗费海量地脉之力才凝聚成型的显化巨兽,甚至连一声凄厉的惨叫都没发出,就在这霸道无匹的一击之下被贯穿毁灭。
原本栩栩如生的血肉之躯瞬间崩解,化作漫天散落的驳杂地脉之力,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光雨。
刚刚双脚离地的玛希与让娜失去借力点,狼狈地跌落回泥泞的地面。
当两人有些艰难从地上爬起,顺着箭光袭来的方向望去时。
只见在远处随风摇曳的芦苇丛中,赫然矗立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半人马战士。
健壮的马身覆盖着厚重甲胄,肌肉线条如同钢铁浇筑一般,四蹄稳稳踏在泥地上。
上半身则是一名神情冷峻的男性。
一张类人的面容坚毅而冷酷,犹如一块历经风霜的顽石。
他的头顶生长着一对苍劲的鹿角,披着绘有古老纹路的披风,左手手中紧紧握着一把萦绕着微光的长弓,仅仅静静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仅仅只是看一眼,玛希的瞳孔便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
这个形象她实在太熟悉了。
这是奥拉共和国地方传说中赫赫有名的半人马英雄——塞恩斯。
相传数百年前,一条魔龙肆虐高地,毁灭无数村庄,最终正是这位半人马英雄一箭射穿龙的心脏,将那头魔龙钉死在群山之间。
直到今天,奥拉共和国不少地方仍然竖立着他的雕像。
而这种级别的传说英雄,绝对不是区区一个大师能够靠显化权能塑造出来的。
甚至连身旁这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村姑让娜,在看清犹如神只般的半人马身影时,也忍不住一边急促喘息,一边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英雄塞恩斯吗?”
回应让娜的,是一阵枯草被踩断的细微脚步声。
在半人马英雄庞大的身躯旁,缓缓走出一个法师打扮的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落魄法师。
但是在看见对方的同时,玛希却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牧羊人!
这是奥拉共和国内一位威名赫赫的超凡强者,将显化权能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之所以被世人敬畏地称为“牧羊人”,是因为他能够同时显化并驱使大量的传说造物,铺天盖地的阵势,就如同牧羊人驱使着温顺的羊群一般。
半人马英雄,正是他的标志性显化造物。
这样一位立于实力金字塔顶端的超凡强者,竟然也亲自下场,加入到对让娜的追捕中了吗?
玛希的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绝望。
“佣兵,我欣赏你的忠诚。”
牧羊人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看向玛希,“但现在,你的工作到此为止了,留下你身后的那个女孩,然后转身离去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属于超凡者的高高在上,也没有丝毫的轻蔑与鄙夷,听起来反而更像是一种上位者对底层的怜悯。
面对一位超凡者难得给予的施舍,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师,恐怕早就已经感恩戴德地落荒而逃了。
但玛希只是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绝望,已经被强行压下,转化为眼中一抹燃烧的坚毅与死战的决意。
“谢谢您的好意,阁下。”
玛希微微压低身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
“但我的工作不是到此为止,而是到死为止!”
说话间,玛希已经毫无保留将体内所有的地脉之力调动到极致。
她深知自己绝不可能是这位超凡强者的对手,甚至连对方的一击都未必接得下。
但只要自己拼上这条命,起码能争取到微不足道的几秒钟,让身后的让娜有一丝向芦苇荡深处逃离的机会。
听到玛希这番等同于遗言的决绝表态,让娜的眼眶微微一红。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死死抓住玛希的手臂。
这位质朴的少女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这种直接的方式,表明自己绝对不会抛下对方独自逃生的态度。
施舍的好意遭到拒绝,牧羊人的脸上没有生出半分恼怒。
身为超凡者,他自然没有闲心去跟一个弱小的大师置气,他只会用实际行动来给予回应。
“忠诚确实令人心生敬意,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盲目的忠诚,有时候只是一种愚昧。”
伴随着牧羊人平淡的话语落下,他身旁半人马英雄已经再次缓缓拉开手中的长弓。
萦绕着死亡气息的箭矢,锁定玛希的眉心。
就在玛希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准备殊死一搏的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陡然在荒野中炸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如果她的忠诚叫做愚昧,那牧羊人,你这又算什么呢?仗着岁数欺负小孩的大人吗?”
伴随着这句肆无忌惮的调侃,芦苇荡的另一个方向,大片高耸的芦苇被粗暴推平。
一位体型健硕得犹如铁塔般的壮汉,一步一步走出来。
足足超过两米的身高,裸露在外的双臂犹如岩石般粗壮,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泥地都会微微下陷。
玛希并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但从对方敢当面阴阳怪气调侃牧羊人的作风来看,这绝对又是一位超凡者。
果然,牧羊人在看清壮汉模样的瞬间,一直平淡的神情终于有一丝波动,眉头微微皱起。
“巴格拉托,你也准备插手这件事?”
巴格拉托。
听到这个名字,玛希的心头再次剧烈地一跳,脑海中瞬间对上一个凶名赫赫的代号。
巨熊巴格拉托。
近几年声名鹊起的超凡者,同样是一位掌握显化权能的怪物。
虽然踏入超凡的时间远远不如牧羊人,却凭借惊人的战绩,迅速跻身奥拉共和国最危险的超凡者之一。
面对牧羊人带着警告的询问,巴格拉托只是将粗壮的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能插手,我凭什么不能插手,难道就凭你岁数大吗?”
听见这话,牧羊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的眼睛里,渐渐多出一丝冷意。
就连温和的嗓音中,也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威胁。
“当然可以。但是年轻人,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有些代价你或许承受得起,而有些代价,会让你粉身碎骨!”
说话间,他身旁的半人马英雄已经悄然调转箭锋,那支充满死亡气息的光箭,瞬间锁定数百米外的巴格拉托。
“呵。”
巴格拉托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就是喜欢讲一些老掉牙的大道理,希望把什么代价挂在嘴边吓唬人,却对自己想要独吞的收获绝口不提。”
伴随着这声冷笑,巴格拉托背后的空间陡然扭曲。
一股厚重得近乎令人窒息的地脉之力,忽然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
大地剧烈震颤,巴格拉托身后的空间缓缓扭曲。
一团犹如实质的漆黑阴影在虚空中膨胀,浓郁的黑色雾气不断翻腾,最后,一尊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雾气中站了起来。
这是一头足足四米多高的巨大黑熊,浑身毛发漆黑如墨,每一根都犹如钢针般倒竖。
这头巨兽刚一现世,便人立而起,冲着远处的半人马英雄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狂暴的声浪犹如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大片芦苇被生生压弯,泥水飞溅,就连远处的海面都泛起层层波纹。
玛希心头再次一沉,认出了这头巨熊。
这是流传在奥拉高地平原的魔熊传说。
直到今天,那里的母亲们依旧会用“如果不乖乖听话,就会被魔熊撕成吃掉”的怪谈来恐吓啼哭的孩童。
这头漆黑魔熊与那尊半人马英雄一样,都是真正足以匹敌超凡的恐怖显化造物。
两位超凡者之间的气场倾轧碰撞,大战几乎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牧羊人与巴格拉托却像是感应到什么,竟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视线齐刷刷地投向玛希所在的方向。
玛希浑身的寒毛瞬间根根炸立,心脏几乎要停摆。
不是吧,你们两位大佬不打一场,难道还想先联手对付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大师?
反倒是紧紧贴在她身边的让娜,在这等绝境中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静,少女轻轻拉了拉玛希的衣角,小声提醒道。
“玛希姐姐,他们……好像不是在看我们。”
玛希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顺着两人的视线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在她们身后的芦苇荡中,不知何时竟静静站立着一位穿着华美长裙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原本悄无声息隐匿在茂密的芦苇丛深处,谁料刚才魔熊那声惊天咆哮掀起的狂风,直接压平大片的芦苇,反而阴差阳错将她窈窕的身形暴露在视野之中。
“哎呀,真是不走运呢。”
女人伸手撩了撩鬓角的乱发,笑眯眯发出一声娇柔的自嘲。
“我原本还打算,等你们这两位大人物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再悄无声息把这只来自乡下的小麻雀给带走。没成想,终究还是没能瞒过你们二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