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大殿内，绿色的数据锁链就像亚马逊丛林里面的森蚺，把秦军众人死死缠绕。
而且是缠绕的非常的紧固的那种。
此时，项羽还在怒吼，其他人也都不好受。
霸王号机甲的动力炉已经过载到了极限，红色的蒸汽疯狂喷涌，试图挣脱无形的束缚。
虽然做了不少，但这毫无意义，每当他凭借蛮力挣断一根锁链，立刻会有十根新的数据流补上。
由0和1构成的代码，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装甲，侵入驾驶员的神经系统。
“啊！”
李信发出惨叫。
墨承身边的仪器全部冒着黑烟，是刚才逻辑对抗失败的代价。
全场唯有嬴政，凭借着地心之锁的权限和自身霸道的人皇意志，还在苦苦支撑。
但他身边的护体金光也在数据洪流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黯淡。
“逻辑……死循环……”
水晶棺中，嫦娥这个生物智脑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无数的数据流从她脑后的光缆中涌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清除程序执行中……进度30%……”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
一只手伸了出来，捡起了墨承掉落在地上的那个精神增幅器。
张良。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刚才被精神冲击震出的血迹。
但他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比周围的数据流还要刺眼。
“陛下。”
张良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个类似于头箍的增幅器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蛮力破不了局。”
“这是脑力的战争。”
嬴政看向他，眉头微皱。
“你想干什么？”
“陪她下一盘棋。”
张良说完，直接盘膝坐在了冰冷的光幕地板上。
他双手结印，是阴阳家与儒家秘术结合的手势。
“入局。”
精神增幅器上的蓝宝石骤然亮起。
张良的身体一颤，随后像雕塑一样僵住。
他的意识，顺着无处不在的数据流，强行冲进了属于嫦娥的逻辑世界。
睁开眼后发现世界变了。
不再是红色的广寒宫，也不再有狰狞的数据武士，这里是一片海。
由无穷无尽的蓝色数字构成的海洋。
0和1在虚空中飞舞、排列、组合，构建出了山川、河流、星辰、万物。
这里没有风，只有庞大的信息流在高速运转。
而在海洋的中心，耸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是嫦娥的具象化身。
她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子形象，由光构成的神只赫然而立。
她拥有千只手臂，每一只手上都托举着一个正在演算的宇宙模型。
在这里，她是全知全能的神。
张良悬浮在神的脚下，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发现异常数据节点。”
巨人的声音如同雷霆滚滚，在数据海洋中炸响。
“分析：人类意识体。”
“威胁等级：低。”
“执行：删除。”
随着指令下达，千只手臂同时动了。
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洪流从天而降，化作数以亿计的陨石，向着张良砸来。
每一颗陨石，都是一道复杂的逻辑攻击。
只要被击中一颗，张良的意识就会瞬间崩溃，变成一串无意义的代码。
这就是数据的力量吗，这简直是具象化了。
“这难道是，删除？”
张良仰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毁灭之雨。
他笑了，笑得从容不迫，原来如此。
“万物皆有数，唯人心不可测。”
“你算尽了天机，算得尽这人心吗？”
张良大袖一挥，并没有数据流出现，他毕竟是人，要用人的方法解决问题。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卷古朴的竹简。
《周易》。
“乾为天，坤为地。不管你的0和1从哪来，最终的源头还是周易。”
随着张良的吟诵，竹简炸开。
金色的光芒在蓝色的数据世界中爆发。
八个巨大的金色符文，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凭空浮现，围绕着张良飞速旋转。
“起阵！”
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硬生生顶住了漫天的数据陨石。
陨石撞击在八卦阵上，爆发出璀璨的火花。
在这个空间，还挺有特效的感觉，虽然火花不是真实的，但就是这样显露了。
代表着绝对理性的二进制代码，在遇到代表着无穷变数的八卦符文时，竟然发生了紊乱。
0变成了1，1变成了0。
原本的攻击轨迹，在八卦阵的影响下变得歪歪扭曲，相互碰撞，自行湮灭。
“逻辑错误……重新计算……”
巨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必中的攻击会偏离？
为什么那个渺小的人类，能够修改这里的数据规则？
这已经完全不符合常理，在巨人的世界中。
“计算？”
张良站在八卦阵中心，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
“世间万物，千变万化，最大的不变就是变化，而你用的是死算。”
“我用的是易算。”
“易者，变也。”
张良手指一点，八卦阵图开始逆向旋转。
“变！”
金色的符文瞬间拆解，重组。
原本防御的阵势，突然化作了进攻的利剑。
无数金色的文字从阵图中飞出，它们不再是死板的代码，变成了拥有了意的文字。
仁、义、礼、智、信。
这些文字像病毒一样，钻入了巨人的身体，还有蓝色的数据海洋。
它们开始篡改规则。
原本有序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混乱，笔直的线条开始弯曲。
巨人的身上出现了裂痕，蓝色的光点不断剥落。
“警告！核心逻辑受损！”
“启动备用算力库！”
“算力提升：1000%！”
巨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整个数据海洋沸腾了。
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浪花化作无数条数据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张良。
这一次的攻击，比刚才猛烈了十倍，这是算力碾压。
现实世界中。
盘膝而坐的张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的鼻孔、眼角、耳孔，同时也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每一秒钟，他都要处理数以亿计的信息流。
负荷，早就超过了人类大脑的极限，但他没有退。
“子房！”
嬴政想要上前，却被张良抬手制止。
张良闭着眼，眉头紧锁。
但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再变！”
张良怒吼。
八卦阵再次变化。
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
无穷无尽的变化在他手中衍生。
他将兵法、阵法、纵横术，统统融入了这场对决之中。
他在用人类五千年的智慧，去对抗一个超级文明的计算中枢。
数据巨龙被金色的符文锁链困住，被文字的利刃斩断，但这没有用。
杀了一条，生出两条。杀了十条，生出百条。
嫦娥的算力是无穷的。
她没有感情，不知疲倦，不会犯错。
她就像是一台绞肉机，一点一点磨灭着张良的意志。
张良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眼前的金色符文开始模糊。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将他淹没。
“这就是……极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