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在宫内呆了才不过五六日,季含漪便领着沈钧进宫了。
太后自然知道季含漪这回进宫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想将宜姐儿带回去。
先帝崩逝,这几日宫里头都阴沉沉的,随处都是愁眉苦脸,没有人笑过。
当然也没有人敢笑。
但宜姐儿不一样。
她即便不笑,眉眼里也有让人愉悦的暖意,她也想笑就笑,心里好似永远都没有心事,永远都照顾别人的情绪,乖乖的陪在旁边,不惹事,也懂分寸,更不会无理取闹。
不得不说,宜姐儿这般讨人喜欢,一方面是她被教养的很好,另一方面也是她天生的性子。
太后舍不得相宜。
她想,皇上也是舍不得的。
这会儿沈相宜一看到大哥来,就赶紧过去大哥身边。
沈钧规规矩矩的问了安之后,又从怀里掏出玫瑰酥糖来给沈相宜吃,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沈相宜,就怕沈相宜没有他照顾着吃苦了。
季含漪含笑看着沈钧打量妹妹,弯着腰的滑稽模样,也是无奈的很。
随着沈钧渐渐长大,性子倒是没有如他父亲那样的内敛,沈钧的情绪都是在脸上的。
恼了就恼了,高兴了就高兴了,他父亲责备他,他也要犟着反驳,总觉得自己没错,也总将他父亲气得胸口疼。
但换一种角度来看,沈钧至情至性,心里头光明磊落,他做他觉得对的事情,不藏着掖着,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快十一岁的沈钧,虽说依旧有些当年刚回来的影子,但比当初好了许多了。
至少明面上的规矩懂了许多。
季含漪让沈钧领着妹妹好好坐着,又道:“别让宜姐儿吃太多甜的,当心牙坏了。”
沈钧又赶紧将剩下的收起来不许沈相宜吃了,又摆出哥哥架子道:“只能吃着一颗,不许吃了。”
沈相宜从来最听沈钧的话,咬着糖连连点头。
沈钧你咧开白牙笑了,又轻轻捏妹妹的脸蛋。
太后瞧着对季含漪道:“两兄妹感情倒是越发好了。”
季含漪笑道:“可不是,这几日宜姐儿没在,钧哥儿日日念叨着呢。”
“说他新练的招式都没人捧场了。”
“卫炳虽说也在沈府,但卫炳整日里关在屋子里,要不就出去,在沈府我倒是少见到他,钧哥儿又要去书院,下午还有功课,两个孩子倒没怎么照面。”
“宜姐儿不在,府里冷清了。”
太后听出季含漪这话里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要接宜姐儿回去了。
她看着宜姐儿坐在沈钧身边含笑的模样,想着再喜欢宜姐儿,也不能将宜姐儿强留在身边,到底也是不好的。
她又看着季含漪叹息:“哀家喜欢宜姐儿的紧,往后多带着宜姐儿进宫来吧。”
其实季含漪不是非要将宜姐儿带回去,是她知道太后的心思。
太后想撮合宜姐儿和皇上,但季含漪心里是不愿的。
宫里规矩不比其他,深墙内什么事情都有,皇上又是那样的性子,宜姐儿心思简单,并不适合。
相宜就适合一辈子被好好娇养着,好好护着,至少在现在的季含漪看来,皇上的心思太深,她也不愿女儿将来被卷入什么波折里。
她道:"宜姐儿也是喜欢进宫里来的,往后定然也会常来。"
太后叹息一声,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就是。
她招手让宜姐儿来身边来,让人给了宜姐儿一匣子首饰,疼惜道:“你母亲想你了,回去也好。”
“只是别忘了皇姑母,多进宫来瞧瞧。”
沈相宜自然也看出了皇姑母眼里的舍不得,还有一点点的难过,她心头也有点难受,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了太后的身子,小脑袋靠在太后的肩膀上,软软的声音响起:“我一定会常进宫陪皇姑母的。”
太后也看到了沈相宜的眼里的难过,这个孩子一向都能察觉别的情绪,叫她心头又疼了几分。
伸手将沈相宜抱进怀里叹息道:“好相宜,皇姑母知晓你的,皇姑母在宫里等着你。”
又从匣子里的首饰里,拿了一支精美又富贵的梅花簪轻轻插在沈相宜的发上。
因为丧期,沈相宜发上的装饰简单,如今落下一支梅花簪,小脸儿便变得明艳起来。
又将匣子放在沈相宜的手上,这些首饰都是各地进贡的贡品,除了宫里,外头再没有这样好的东西,太后如今也不戴这些,全都留给了沈相宜。
沈相宜几乎都没买过首饰,光是别人送她的都戴不过来,这会儿还是乖巧的收下来,又脆生生的说谢谢,直叫太后笑弯了眼。
沈相宜又与太后道:“我能去与皇上说一声么?”
太后问了时辰,这时候皇上应该是没空的。
她道:“皇上应该下午才有空。”
沈相宜虽说有些失落,但也知道皇上的确是很忙很忙的,心里也歇了告别的心思。
她将手上剩下的玫瑰酥仔仔细细的包好,让皇姑母交给皇上。
太后看着手上这包玫瑰酥,笑了笑,应了下来。
太后又叫了钧哥儿来身前,笑吟吟问了钧哥儿最近学了什么,之前学武又学了什么招式。
钧哥儿不如宜姐儿对太后亲近,毕竟回来的时候已经六岁多,经历过一些事情,但即便如此,钧哥儿也规规矩矩的,比起从前那副什么都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多了。
钧哥儿说的流畅,本就是聪慧的孩子,又有一股好胜心,学什么都快。
再有东山书院本就是沈家的,那里的先生虽说有沈肆提前打过招呼,但到底对沈钧有些照顾,再有还有沈肆日夜的教导,沈钧学起来也快,所以书院里的课业学业如今也数一数二了。
他说罢徒手还给太后耍了两个招式。
身形凌厉利落,招式里可见力道,眉眼间依稀还有沈肆少年时候的样子,仿佛是当年的另外一个沈肆,只是性情不同。
太后看得微微失神,又很欣慰。
她的侄女和侄儿,都是很好的孩子。
又与季含漪说了一会儿话了之后,快中午的时候才让季含漪和宜姐儿还有钧哥儿回去。
等到季含漪走了之后,太后让身边的秦姑姑将那包玫瑰酥送去皇上那里。
秦姑姑有些犹豫:“皇上一向不爱吃甜的,这玫瑰酥怕是皇上不喜欢。”
太后淡淡笑了下:“你就说是宜姐儿给的,皇上会收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