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眼神一红,不再犹豫,借着老猫一撑杆的空隙,猛地冲上楼梯,一脚踹在小六胸口,将其踹飞出去,狠狠撞在走廊墙壁上。
“走!去客厅!”
沈南护着郑宏远和负伤的钟诚,沿着走廊冲向8号楼一层的客厅。
客厅里,壁炉的火光还在跳动,罗振海正疯狂地将一摞摞文件往火里塞,脸色狰狞。
看到沈南等人冲进来,他猛地转身,手里竟然还攥着一把五四式手qiang,qiang口还在冒烟。
“沈南!你他妈的欺人太甚!”
罗振海状若疯魔,qiang口对准了沈南。
沈南瞳孔一缩,正要扑倒,却见老猫如猎豹般从侧后方扑出,一脚踢在罗振海持枪的手腕上。
“砰!”
qiang口偏转,子dan擦着沈南的头皮飞过,打在天花板上。
但巨大的后坐力和老猫的撞击,让罗振海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酒柜。
“呃啊……!”
罗振海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被碎裂的酒瓶扎得鲜血淋漓,手qiang也脱手飞出。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喊话声:“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是省公安厅的特警到了!
罗振海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沈南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要放松,目光却猛地定格在郑宏远身上。
郑宏远正扶着沙发,大口喘气,可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
那颗原本可能打偏的流弹,在弹开罗振山的手qiang后,竟鬼使神差地击中了站在沈南身侧的郑宏远!
“郑主任!”
沈南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软倒在地的郑宏远。
郑宏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死死抓住沈南的胳膊,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沈……沈书记……我……我撑不住了……”
“别说话!医疗队马上就到!”
沈南撕开衬衫下摆,想堵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郑宏远摇了摇头,嘴角溢出鲜血,眼神里却有一种解脱般的清明:“不……不用了,我……我该走了。”
说着,他枯瘦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塞进沈南手里,又用指甲死死掐进沈南的肉里,仿佛要把最后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这个是……是我偷偷备份的罗振山和赵东林在深市……港城……所有资金池的……动态密码……”
“我老婆和我女儿她们……她们知道一些事,罗振山……拿她们威胁我,现在……现在没人能威胁了……”
“求你,保护好她们,让她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罗振山他……他还有个海外信托在…在……”
郑宏远的声音越来越低,掐着沈南的手终于无力地滑落。
“郑主任!郑宏远!”
沈南嘶吼着,但怀里的身体已经慢慢变凉了。
客厅里,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特警破门的巨响。
钟诚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倒在沈南怀里的郑宏远,眼圈红了。
老猫默默地站在沈南身后,缺了一块的左耳微微颤动,像一头沉默的孤狼。
沈南缓缓站起身,将那个染血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罗振海,又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冰冷刺骨。
“罗振山,你弟弟杀了郑宏远。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郑宏远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东江官场。
消息传回翠湖疗养院时,宋长河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他站在白板前,手指悬在“郑宏远”三个字上方,微微发颤。
随后,他猛地一拳砸在白板上,指关节磕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混账!无法无天!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
“罗振山,罗振海,你们这是在挑战党纪国法的底线!”
宋长河双眼赤红,对着电话怒吼”
“立刻严查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对罗振海的审讯,连夜开始,我要知道那颗子弹到底是怎么飞出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灭口!”
余光祝面色铁青,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郑宏远遗体。
那个曾经在发改委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人,此刻被白布覆盖,单薄得像一片枯叶。
余光祝长叹一声,对沈南沉声道:“沈南,郑宏远同志的牺牲,组织上不会忘记。”
“他交代的事情,你要办好。他留下的线索,我们要用好。”
沈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余书记,郑宏远最后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罗振山资金池的动态密码。”
“还有,他说他妻女知道一些事情。”
“现在郑宏远不在了,她们母女是最大的突破口,也是最大的危险。”
“罗振山集团其他的人如果知道郑宏远把东西交给了我们,很可能会对她们下手。”
沈南说这些的时候,有些烦躁。
“我明白。”
余光祝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
“林省长已经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郑宏远的家属,同时,要争取她们配合调查。”
“这件事,省里会安排,但郑宏远信任的是你。”
“沈南,你去做她们的工作,最合适。”
“记住,既要拿到证据,也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余光祝的声音非常的凝重,但也充满了对沈南的信任。
“是,余书记,我明白。”
当天下午,阴雨绵绵,东江省城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
沈南带着钟诚,坐车来到了郑宏远在省城的家,那套位于城西的老单位宿舍。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皮剥落,声控灯时亮时不亮,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里与东江省府家属院的气派形成鲜明对比,却也是郑宏远生前最踏实的避风港。
门是虚掩的。
推开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李淑兰平时点的安神香,如今却像是在为亡魂引路。
客厅里还保持着郑宏远被带走前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茶,仿佛杯壁上还留着郑宏远唇纹的印记。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郑宏远戴着厚眼镜,笑得有些拘谨,却透着一股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