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于被困在车里的众人而言,这里早已如同世界末日。
灾难降临之时,空谈人性毫无意义,真正的人性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从不相信,到了生死关头,人人都能无私地让出自己的食物与水源。
那些被让出的,不只是粮食和水,更是活下去的性命。
后来获救的人说起,有许多人本不该死去。
他们并非死于绝境,而是死于求生的欲望。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人们为了食物大打出手,酿成了许多本可避免的悲剧。
这就如同地震一般,或许地震本身并不会夺走人命,真正致命的,是后续的混乱拥挤、相互踩踏。
她摸了摸自己装满食物的箱子。
这些东西,或许能救她一命,也或许,会给她招来祸事。
她系紧鞋带,将行李箱放在脚边,拖着箱子,朝着大巴车门走去。
“都这时候了还拖着箱子,里面装了什么?金银珠宝?”
“珠宝?”长发女人嗤笑一声,
“看她一身寒酸模样,里面能有什么值钱东西。我看她倒是处处提防着别人。”
“呵……”短发女人满脸不屑,
“就她这长相,就算把箱子扔了,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嘲讽挑剔。
她们不过是嫉妒唐雨欣罢了。
女人之间,本就容易对容貌出众的人心生隔阂。
从相遇开始,她们就莫名看不惯唐雨欣。
可她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恶意,源自心底深埋的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
明明年纪相仿,她们却总觉得自己被处处压制,满心郁结。
她们格外厌恶唐雨欣那双通透锐利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看穿她们所有的心思,这让她们满心烦躁。
更何况,唐羽欣出手阔绰,也让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桶泡面五块钱,她买;一盒盒饭六块钱,她也毫不犹豫地买。
同样的年纪,她容貌更出众、气质更绝佳、出手又大方,自然难免引来旁人的嫉妒。
此时,唐雨欣已经拖着箱子走到了车门边。
眼前是笔直延伸的公路,空旷辽阔,除了她们这辆车,看不到其余任何车辆。
她掏出手机,电量所剩无几,已经没法使用。
四周也没有可以充电的地方,她自然也没有随身携带充电宝。
这个年代的手机功能简陋,不需要时刻把玩,续航本就足够,充电宝自然也不是必需品。
距离到家,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临近正午。
上车时她吃过一份盒饭,此刻并不觉得饥饿。
大巴车身忽然猛地一震,车速明显放缓。
唐雨欣立刻站起身,不安地望向窗外。
她从心底里对这辆大巴充满了莫名的恐惧,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何处、藏身何处,才能安稳躲过未知的危险。
她紧紧攥住行李箱,眼前摆着两个选择。
一,下车。
二,留在车上。
若是她下车,大巴安然无恙,那她便会孤身一人被困在这片荒野。
可若是留在车上,大巴一旦出事,她的下场便难以预料。
她抿紧红唇,毫不犹豫地拎起行李箱,向司机提出要下车。
司机没有多问,缓缓靠边停车。
唐雨欣拖着箱子,走下了大巴。
车门闭合,车子重新驶离,将她独自留在了原地。
没有人好奇她为何下车。
旁人心里的猜测五花八门:或许她家就在附近,或许只是想透透气,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这些旁人的臆想,都与她无关。
直到大巴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唐羽欣才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缓缓向前行走。
唐雨欣这一生,做过不少胆大出格的事。
她甚至曾冒着暴雪参与野外救援,中途弃车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更何况她并非在车辆行驶时跳车,只是在停靠时正常下车而已。
她心底尚且期盼这辆大巴能够平安无事。
可孤身伫立在荒郊野外,四周无一处可以躲避藏身,她只能暗自心想:
往前走吧,总有能落脚的地方。
可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与惶恐,始终萦绕在心头。
一阵阵寒风呼啸而过,刀刃般刮过脸颊,带来阵阵刺痛。
她停下脚步,茫然无措,不知该去往何方。
自己此刻,究竟身处何地?
放眼四周,尽是荒芜旷野,天地间唯有她一人,还有一箱子食物与饮水。
忽然,一辆车疾驰从身旁驶过。
看清车牌的瞬间,一抹笑意漫上她的唇角。
果然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一共两辆车,车型一模一样。
后面这辆车速极快,行色匆匆,看样子十分急切,甚至很快就能追上她刚刚离开的那辆大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回身,空寂的路边,竟多出了一道身影,是一个男人。
那身影,熟悉到让她心头一震。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从地上站起身。
唐雨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开口问道。
男人迈步走到她面前,身形高大挺拔,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
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唐雨欣攥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我回家。”
“回家?”男人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沉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唐雨欣瞬间沉默了。
她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