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轮与跑道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随即拔地而起,像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银色巨鸟,一头扎进云层。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江随看着飞机尾焰像一条被拉长的银线,很快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最终消失在蔚蓝与纯白交织的天际。
宋夏青侧过脸,笑意挂在唇边:“夜安,中午我订了家新开的江南菜,一起去吧?桂花糯米藕和醉蟹都不错。”
陆夜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得归队,两点前要到训练场报到,等会我就得送阿随回去。”
“这么急?”宋夏青的笑意里添了些许无奈的失落。
贺舟站在她半步之后,无框眼镜反着光,跛脚微微用力,胳膊搭上宋夏青的肩:“太急分明是你吧?下次再聚呗。”
宋夏青只好点头,又抬手替儿子理了理领口,“行吧,那就下次等你轮休,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几人一起往外走,到停车场才分开。
江随冲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才跟着陆夜安转身上车。
回去的车程比来时安静了许多,车里只开着低低的音乐,城市街景在车窗外不断倒退,光影交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吉普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的路边。
陆夜安侧过脸:“我送你上去?”
“犯不着,你不是还要赶回部队吗?可别迟到被记过。”
江随开门下了车,俯身敲了敲车窗,等玻璃降下,她才懒洋洋地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男人黑眸看着她,叹了口气:“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江随笑起来:“那不得看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陆夜安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探身凑近到窗边,嗓音低沉:“亲一下再走。”
“真是黏人精。”江随笑的无奈,左右看了看,踮脚扯下口罩,温热的唇落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男人嘴角扬高,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才肯关上车窗。
引擎再次低吼,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江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抹车影彻底消失,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慢悠悠地朝小区里走。
夏末的阳光依旧灼人,蝉鸣声在树荫里撕扯着最后的力气。
电梯平稳上升,停在13楼。
“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江随一脚踏进楼道,脚步却顿住了。
隔壁,温时念那扇深灰色防盗门大敞,玄关空荡。
江随走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介在里面转悠,声音从空旷的屋子里传出来,带着回响。
“这房子户型方正,南北通透,采光也好,之前住的租客还是名人呢,爱干净,屋子保养得也特别好,我也不着急租了,打算直接卖掉……”
江随在门口停了片刻,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这个只剩白墙的空屋里。
墙上挂画的痕迹还在,阳台上仿佛还留着那只胖橘猫晒太阳的影子。
温时念经常隔着那道阳台栅栏与她碰杯,有次还蹲在那给胖橘猫系铃铛玩。
猫不肯配合,乱晃,铃铛叮铃铃的响,还是她帮忙摁着那胖猫才成功。
一幕幕日常在脑中闪过,又被房东和中介的交谈声击得粉碎。
江随轻轻叹了口气,五味杂陈。
她收回视线,摸出钥匙,打开了自家大门。
屋里窗帘半拉,光线被筛成柔软的灰色。
江随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帽子口罩随手扔在柜子上,径直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冷白的光倾泻而出,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最上层的可乐,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凉罐身时一顿。
视线下移,一瓶粉色包装的草莓牛奶立在那,是沈余欢最爱喝的牌子。
江随沉默几秒,手腕一转,拿起了那瓶小小的草莓牛奶。
撕开瓶封,她窝进客厅的沙发里,仰头喝了一口。
浓郁的甜香在口腔里化开,却冲不散这满屋子的寂静。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衬得她的身影尤为孤单。
江随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闷得发慌,实在受不了这过分的安静,捞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屏幕亮起,财经频道男主播的声音充斥客厅,饱满有力,但字字句句却都飘不进江随耳朵。
她拿出手机,点开潘珂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懒洋洋的敲击。
【潘姐,后面有什么工作?能安排的都给我安排上吧,别怕我累着】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潘珂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带着一个问号。
潘珂:【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不都嫌工作多,恨不得天天回家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随把腿放平,键盘敲得飞快:【现在家里没有人会等我了,空得慌,只能用工作来填满咯】
消息刚发送成功,手机屏幕就猛地一震,铃声突兀响起,来电界面猛地跳出——“宋宛”两个字烫得她眼皮一跳。
江随犹豫片刻,抬手把电视静音,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半秒才按下去。
“又有何贵干啊,亲爱的妈咪?”她喝了口牛奶,尾音习惯性往上挑,透着点倦懒。
“明天来趟海城,去看你爷爷。”宋宛开门见山。
又是这种破事,江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淡抛出两个字:“没空。”
“那就后天。”
“后天也没空。”
宋宛冷笑一声,嗓音尖锐了两分:“别告诉我你这辈子都没空。”
“差不多吧。”
“江随!这回可不是小事!”宋宛音调拔高,带着点惊怒。
江随懒洋洋靠进沙发,语气依旧散漫:“能有什么大事?别搬那些陈词滥调了哈,听腻了。”
“这回是你爷爷主动提起了你,想让你去看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So?”
宋宛眯了眯眼睛,开始剖析其中利害。
“你自那场订婚宴之后就没回过家,甚至你爷爷病重,你都没想过来医院看看他,老爷子早就心生不悦了。”
“可是这回,他竟主动跟我提起了你,言语间也不像是要对你发难,很显然,因为江澈跟华盛的对赌失败,老爷子对其非常失望,也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现在老爷子心里的天平正往我们这一脉倾斜,这可是我们的机会,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