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陈赤赤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了上去，
“朝哥你想想，你再想想。我刚才就是太着急了才掉下来的。你要吸取我的教训。”
邓朝的嘴在半空中张着又闭上了。他低头瞪了陈赤赤一眼：“赤赤你别捣乱！这道题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陈赤赤依然托着腮，语调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没别的意思。毕竟我刚才就是觉得自己知道，然后我就下来了。这不，我就在这儿了。”
他说完还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那意思是，你看，我现在站在这儿，就是因为我太自信了。你看着办。
邓朝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本来确信自己是知道答案的，好像叫什么年糕的，但被陈赤赤这么一说，他突然不确定了。
沈煜和哈尼的狗怎么会叫这么土的一个名字呢？
陈赤赤看着邓朝的表情从坚定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焦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什么实质性的干扰都没说——没有报错答案，没有故意误导——他只是说了一句“你要吸取我的教训”，就把邓朝的自信打掉了一半。
“好了，”王正宇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请在三秒内作答。三……二……”
“年糕！”邓朝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王正宇低头看了一眼答案卡，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对邓朝来说像一年那么长。
“回答正确。保留安全绳。”
邓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在吊垫上瘫软下来，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
他低头瞪着陈赤赤，咬牙切齿：“赤赤你等着，等我下去的！”
陈赤赤仰头看着他，双手依然托着腮，表情无辜极了，语气真诚得堪比沈煜刚才说“要不你再上去一回”的时候：
“朝哥，我是在帮你啊。你看，你答对了。正是因为我的提醒，你才更加谨慎，更加认真，更加……”
“你闭嘴！”
鹿寒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表情更加凝重了。
他刚才还觉得陈赤赤掉下去是好事。但他现在才意识到，陈赤赤在地上比在天上危险得多。
在天上的时候，陈赤赤只是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难友；
在地上的时候，陈赤赤变成了一个有着上帝视角的、被节目组规则保护着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场外干扰源。
而他自己，还在天上。
“请继续听题，”王正宇翻开手卡的下一页，继续念道，“请说出……”
陈赤赤在底下换了个姿势。
他从蹲着变成了站着，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半空中的两个人，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冕依然蹲在他旁边，老舅也凑了过来，马迪不知道从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安全垫旁边，李乃文站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范至毅斜靠着一棵树。
沈煜站在最边上，手机已经重新举起来了，镜头对准半空。
整个地面上的阵型，看起来不像是一群综艺嘉宾在等答题结果。
更像是一群已经上了岸的人，在看着还在水里挣扎的最后两条鱼。
陈赤赤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然后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冲上面喊了一句：“朝哥，小鹿，别紧张！好好答题！我已经帮你们把垫子压出坑来了，特别软！不信你们问老舅！”
老舅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还伸手在安全垫上按了两下，发出噗噗的闷响：“确实软，赤赤哥刚才摔那一下把垫子压得特别到位。”
邓朝在上面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很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在陈赤赤掉下来的时候笑那么大声。他现在更后悔的是，为什么自己还吊在上面。
而这个时候，王正宇念出了问题。陈赤赤听到题目后眼睛一亮，张了张嘴，准备再次启动他的“善意提醒”干扰模式。
但他刚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听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声音。
“陈赤赤。”
陈赤赤的动作僵住了。他的嘴还张着，吸进去的那口气还在肺里，脖子像上了发条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王正宇站在监视器旁边，手卡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推了推墨镜。
镜片反光，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让人汗毛竖起的弧度。
“你已经安全落地了，”王正宇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答题环节，落地的嘉宾如果干扰答题，就重新吊上去。”
陈赤赤的嘴“啪”地合上了。那个声音清脆得像两块木板撞在一起。
“重新……吊上去？”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从刚才的轻快愉悦瞬间切换成了惊恐，“硕总你没说这个啊！你刚才宣布规则的时候没提这一条！”
“补充规则。”王正宇面不改色，“刚刚补充的。”
“什么时候补充的？”
“在你掉下来的时候。”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沈煜率先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不高，但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风水轮流转”的幸灾乐祸。
王冕紧跟着也笑了，老舅拍着大腿笑出了声，马迪在小马扎上笑得差点仰过去。
李乃文在后面用他标志性的口音缓缓说了一句：“天道好轮回啊。”
陈赤赤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
他看看王正宇，又看看半空中那两个人——邓朝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鹿寒的表情也明显松动了，刚才那个紧张得要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期待。
“硕总，”陈赤赤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谈判的语气开口，“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刚才掉下来，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
“可以商量。”王正宇打断他。
陈赤赤眼睛一亮。
“你要么安静看他们答题，要么我把吊垫重新升上去。你自己选。”
陈赤赤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手叠在一起，十指张开，死死地扣在嘴唇上，只露出一双写满了不甘心的眼睛在外面眨巴。
他的动作跟刚才鹿寒举手投降如出一辙，但这种“自我物理封口”的方式明显更极端。